《追魔记》阿立夏

5、第 5 章

　　“走还是不走？”九灵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音不禁打了个寒颤。
　　偏过头看九霄不停给自己使眼色，忙不迭说道：“不走了不走了，就这里吧。”说完抬脚就往道观里走去。九灵九霄在她身后也跟了进来。
　　九灵和九霄是慕音在山里捡到的两只赤狐。他们的双亲被一个大魔所杀，姐弟两被刚好路过的慕音救下。自那以后，一仙二狐便一路同行，因为慕音老是喜欢扮做女冠，两人便唤她一声师父。慕音平日里也传授他二人一些法术和刀法，虽然没正式拜过师，也算是应了师父这个称呼。
　　说是姐弟，两人的性格却是南辕北辙。慕音觉得九灵应该是凡人书里称的冰山美人了，而九霄就是那王员外家的傻儿子。两人一静一动，倒也给慕音枯燥无味的修行添了不少乐趣。
　　三人进了道观，也不用吩咐，姐弟两人三五下便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
　　慕音大笔一挥，写下了浮云观三个大字，九霄接了挂在门外。
　　“咱们暂且在这里安顿下来吧。”慕音说完伸出右手搭了个凉棚，环顾四周。今日天气正好，万里无云。这浮云观位于半山腰上，孤零零的一座，周围再没别的建筑，山下稀稀拉拉有几户人家。看地势，下面是一处山坳，四周的景色向着中心一点汇集。慕音笑了笑，转头对九灵说道：“这地方虽然人烟稀少，不曾想却是一块灵力汇聚之地，甚好。”九灵点点头，当是对她这话的回应。虽然以往并不刻意寻找灵力充沛之地，主要也是因为这些地方多得修行之人的青眼，大都人气鼎盛。慕音想着如今自己这番光景，还是少去凑些热闹为好。不过这次歪打正着，发现了这块宝地，那便既来之则安之了。
　　收拾停当，九霄提议去最近的村镇置办一些物什。师徒三人便关上大门出发了，翻过道观后的一座小山，往前走出不远，便到了一个镇子上。走近一看，镇口的牌坊上书“雾汀镇”。

　　沿着镇子主街往东走，看样子便是集市了。
　　信步走着，慕音只觉得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原以为是这集市本就热闹，抬头一看，却发现大家正以或好奇或倾慕的眼神向这边看来。
　　她自己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想来肯定不是看她的。
　　等等？方才好像是想到了倾慕这个词？慕音顿了顿脚步，往身旁一看，只觉得脑仁隐隐作痛。九灵九霄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毕竟是狐族出身，二人化作的人形本就比这世间多数的凡人俊美许多，即使此时只着一身半旧的道袍，在这远离王都的乡野小镇的镇民眼中，看着也如天人下凡一般惊艳。眼看着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慕音闭上眼睛，伸手捏了捏鼻梁，轻咳一声，低声说道：“我觉得有些乏了，去寻个清静地方休息，采买之事且交给你们姐弟。太阳落山之前，我在镇门口的牌坊处与你们会合。”也不等二人应承下来，便脚底抹油，寻了个人群的空档溜了出来。
　　她一贯不喜欢人多，觉得吵闹。绕出集市之后，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心里盘算着回头得让他二人化个稍微粗鄙些的模样，免得还不等浮云观开张，这门槛就要被镇上的痴男怨女踏破了。

　　在宅邸间七拐八弯走了一会儿，似是到了市镇的边缘，再往前走便是一条小河了。靠近河边的位置有一片竹林，旁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幕音走近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伸手捶腿。往镇外看去，这边并不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路边是成片的农田，田里有农人在耕作。她顺势向后一趟，将双手枕在脑后。此时日头已经向着西边滑去，天色却依然明亮，大概是收拾浮云观花了些精力，她眯了眯眼，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她看见前世的自己，看样子只几岁大小，牵着哥哥的手。哥哥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她看见哥哥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便垫起脚，想凑近了听。可她刚一垫脚，哥哥却好像突然突然被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她急了，跌跌撞撞去追，越追哥哥却越远。她想喊，却发现自己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了命追，眼看快抓住了，一伸手，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躺在石头上，呆呆地望着伸在半空中的右手，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紫色。按说当初到凡世渡劫，她经历了许多轮回，也有过许多身份，可这些大都记不清了。唯独这最后一世的人和事，像是刻在了脑子里一般，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放不下。有时恍惚之间，她还会觉得自己就是秦梳帘。她问过帝君，帝君听了之后只对她说了两个字，羁绊。
　　羁绊吗？
　　她用手轻轻搓了搓脸，从石头上滑下来，准备去镇口和九灵九霄汇合。甫一站定，便看见一个和哥哥长得一般模样的少年挑着一捆柴走进了前边的小巷。她不敢相信，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巷口哪还有什么人？她捏了捏手，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真的是哥哥吗？不可能，哥哥的魂魄早已投胎转世，到如今只怕连当初的意念都早已化作青烟，况且这人世三千世界，现在这个人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间，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没时间仔细想了，慕音向着巷口疾步走去。巷子里七拐八弯，却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她又试着往前走了一阵，只看到一两个收摊回家的商贩。走到拐角的地方，她一手扶着墙，一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围墙挡住了夕阳的余光，巷子里显得格外阴冷。
　　她抬手整了整道袍，又将几缕散落在脸旁的头发挽到了耳后，然后深吸一口气，往镇门口牌坊的方向走去。
　　走到镇口的时候，九灵九霄二人靠着牌坊旁一棵大树坐着，看样子等候多时了。周围依然围着几个不愿散去的大妈，站在一旁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向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九灵见慕音走近，拉了九霄迎过来，看她神色蔫蔫，便也不说话，师徒三人沉默着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