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魔记》阿立夏

16、第 16 章

　　她挣扎着想要重新浮出水面，却发现湖面结起了厚厚的一层冰。她看到苏骞就站在她的头顶，她用力敲打冰层，想要吸引冰面上几人的注意。可不知为何，这几人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好像并没有发现她不见了。她捏了个避水诀，向一边游去，想要看看有没有可以出水的地方。她越发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这个祝余上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黑暗中的湖水似乎深不见底，隔着一层冰面，月光逐渐变得暗淡起来，周围听不见一丝声音，安静到连流水的声音似乎也被吞噬了一样。游了一圈，没有发现出路，她试着在手掌聚起灵力，想要把冰面破掉，可不等灵力聚拢，周遭突然卷起了一阵暗流，居然硬生生将她的灵力给冲散了。慕音吃了一惊，刚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就猜想这很有可能是祝余上神用神力所造的幻境。既然如此，这里面的一切都受幻境主人的操控，慕音区区一介小仙，哪里是上神的对手。这样一想，她也就放弃了无畏的抵抗，倒想看看这个话本子要怎么演。
　　回到湖心的位置，苏骞几人依然是行走的模样，可过了这么许久，却没有移动一点距离，就好像被定住了时间。
　　飞升后的慕音早已不是肉体凡胎，按说如今又被帝君解了封印，在湖水里泡一会儿本不会有什么感觉。此时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周身好像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挤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渐渐的，好像身上的力气被这冰水抽干了似的，慕音连挣扎的劲都没有了，任由暗流裹挟着她慢慢沉入湖底。

　　耳边忽然嘈杂了起来，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殿下！前线急报！宣城破了，王副将拼死逃出城，宁王殿下、宁王殿下他…”
　　“知道了。”
　　“殿下，已按您的吩咐，正将百姓迁出城外，只是时间紧迫，探子回报库页的先遣部队已经到了望平了。”
　　“知道了。”
　　“圣上他，圣上说要留在王都。”
　　“随他吧，太子呢？”
　　“太子殿下已随皇后娘娘一道去了南陵。”
　　“知道了。”
　　叶副将说完，正准备离开，还是平西公主的慕音忽然叫住了他：“小孟，你也走吧，带上禹霖，有多远走多远。”副将回过头看着她，动了动喉咙，似乎没想好该说什么。她继续说道：“你们向东走，躲得远远的，离太子越远越好。从今往后，你不是叶小孟，他也不再是建王，我和宁王哥哥都护不了他了，你要替我们看好他。”叶副将站在营帐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就红了眼眶。“这事，这事我干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大概是平日里和公主随意惯了，副官居然开口拒绝了。
　　沙盘前的公主哂笑一声，说道：“放肆！”
　　只一句，叶副官便跪在了地上。他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身的时候，额头可以看到深红色的印记，“小孟只求殿下不要赶我走！”说完便又磕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公主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跟前，轻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额头，“起来吧。”
　　她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周我是救不了了，可禹霖才六岁，我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长大，这偌大的王都，我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殿下！既然如此，我们，我们一起走！去他的库页人！”
　　“胡闹！我是大周的长公主，岂能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她顿了一下，轻轻说道：“走吧，算我求你。”
　　慕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记起这一茬。
　　自从飞升之后，慕音对年岁便没了概念。大部分时间随着帝君南征北战，过一日算一日，攒攒功德，磨砺磨砺修为。上一世的记忆，便被永恒的时间冲刷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淡到她快要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凡人。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如今这番神力，肉体凡胎的，在看到敌人大举攻城时，和所有人一样绝望与无助。她从小便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不爱红妆，小小年纪便随着舅舅上阵杀敌，居然让她立下了赫赫战功。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硬生生把军营住成了公主府。
　　可她的父皇渐渐老了，被一帮奸臣哄得团团转，倒行逆施，大周的国破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她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压境，想着身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她只希望能够多给禹霖和出城的百姓争取一点时间。
　　和大多数故事一样，在这场战争的最后，没有天降神兵，也没有局势逆转。大周王城终究还是破了，平西公主战死。
　　慕音作为平西公主的记忆停留在了被利剑穿喉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上早已经千疮百孔，可这一剑还是让她痛得脱了力。她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刀立在身侧，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心里想着这会儿禹霖应该已经走远了吧。接着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看到了一片光。
　　帝君从这团光里缓缓走来，他的身侧跟着一个人。哦，对了，那个时候才是她和苏骞的第一面吧。
　　一席白衣，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