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魔记》阿立夏

14、第 14 章

　　苏骞担心贸贸然赶去王都中了别人的圈套，想在路途中收集些情报，于是四人走走停停，已经过去几日。
　　一路北上，天气转凉，越发显得景色凄凉。南方葱郁的山林变作了黄绿色的平原，越是靠近王都，流民越是多了起来，路边随处可见安营扎寨的人群。相比之下，雾汀镇简直算得上人间仙境。不过照这个情景，如此民不聊生，起义只是早晚的事，若是战事一起，天朝国境之内，只怕也不会再有一处安宁的地方。
　　一行人赶路到正午，见路旁开着一间茶水铺子，便坐了进去。四人要了一壶茶，九灵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在人间游历多年，慕音一向对吃住都不太讲究，拿着九灵给的面饼，就着茶水便算成一顿午饭了。一边吃着，一边侧着身子听身后的两人在说什么。
　　“哎，这世道，怕是就要乱了啊。”
　　“可不，你看这一路，饿死的，给打死的，可不少！”
　　“我听说啊，这宫里头的那位，给狐狸精迷了心，见人就杀，张丞相可死得冤枉啊。”
　　“嘘！”
　　慕音一回头，看见一个精瘦的汉子正用手捂住旁边大胡子的嘴。精瘦汉子的目光和慕音的一对上，心虚似的，赶紧从身上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子上，拉着大胡子就往外走去。
　　身旁传来苏骞的笑声，“还想听一下狐狸精的故事，人都给你吓跑了。”
　　随着这一路上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多，为了不引人注意，慕音几人已经换上了麻衣。此时苏骞正坐在慕音右手的位置，一边啃着面饼，一边用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什么。面饼啃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径直走进了流民的营寨里。
　　不多时，便回来了，伸手拍出两枚铜板，说道：“结账！”拉了慕音向外走去。九灵九霄一前一后跟了出来。
　　“吃饱喝足，咱们边走边说。”
　　重新启程，路边的流民只多不少。人聚在一起多了，吵吵嚷嚷，更何况是一群饭都吃不饱的逃难人。人群里不时发出哭喊声，咒骂声，汇聚在一起。执念、恨意、悲伤，这些沉重的情绪聚集多了，附在活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先是成为精怪，如果放任不管，这精怪吸逐渐长大，收了灵气里的的浊气，渐渐的，就成了魔。所以古往今来，随着战乱人祸，世间总是妖魔横行。三界，从来都是相互依附，人世太平，天界和鬼界才能得到休养的机会，天界和鬼界的强大，往往能庇佑弱小的人族免遭妖魔的屠戮。
　　慕音看着一个饿成了大头娃娃的孩子，想起还在猎户村的小六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苏骞大概是听到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苏骞断断续续将刚才打听到的情况讲给几人听了。原来大概三五个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接连杀了许多人，这里面有宫里的妃嫔、还有当朝的大臣。这些被杀的人里，就有刚才茶水铺里的大胡子提到的张丞相。据说他为人刚正不阿，是两朝老臣，当今皇帝初登基时便已位至丞相。皇帝登基后，这位丞相勤勤恳恳辅佐，帮着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确实是一位良相。据说君臣二人也一直非常和睦。传言一年前，皇帝去了一趟龙首山祭天，带回来一个道士，封了个国师，自此之后性情大变，不再过问朝政，整日整日地和所谓的国师一起钻研长生之道。张丞相苦苦劝谏却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惹恼了皇帝，落了个君臣反目。再后来，皇帝的性子越来越暴怒，三五个月前，开始杀起人来，从宫里的妃嫔太监，到朝堂的大臣侍卫，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想杀便杀，最后连这位张丞相也一命呜呼。如今王都里是人人自危，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开始往城外逃。那些朝廷官员自己跑不了，便将家眷一股脑送出城外。
　　这一乱，流寇四起，这一路上看样子也不会太平。
　　苏骞打探到的情况，和童灵在混沌之境让慕音看到的情形大致对上了。看来童灵和他母妃的冤案就要结在这个所谓的国师身上了。
　　说到这里，苏骞歇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皇帝，还有一个太子，据说仁德聪慧，很是受百官的拥戴。起先，太子是和张丞相一道劝谏皇帝，被关了禁闭。再后来，张丞相一死，朝廷动荡，总得有人看着，皇帝又把太子放了出来。据说这次放出来，已经有人私下去找过太子，要他趁此黄袍加身，以图社稷安稳。不过目前看来暂时没有动静。”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都是坊间传闻，虽不能尽信，估摸着也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这个太子，就是师父说的哥哥了？”一直没说话的九灵突然插话。
　　“很有可能。”苏骞答道。
　　这次倒是轮到慕音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