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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rter8 FM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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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曲的右手,手背的皮肤很白,手指歆长秀气,指甲是漂亮的椭圆形,薄薄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零星可见几个小太阳。
顾惟之并没有回应。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半晌才轻轻抛出了两个字。
“你好。”
说完迅速收回目光,再无其他。
时间仿佛有了一秒钟的停滞,这样的状况不单单出人意料,更多的是令人尴尬,而这份“尴尬”彻头彻尾是针对她的。
季笙的眼神微暗,随后便沉默地将手背到了身后。
对比之下,陈副院长并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意外”。
“说起来,当时面试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简历真是吃了一惊,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能放弃国外这么多机会,选择回国就很让人惊喜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言语间是难以抑制的欣赏。
季笙没往心里去,只道:“我并没有您所说得这么有格局,回国也只是因为某些私人原因。”
副院长却不以为然。
“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有你这样的人才加入,可算是壮大了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
她说完又转头道:“是吧,顾老师?”
其实,这话并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更多的只是希望他能赞同。
顾惟之再一次没有顺势而下。
他眼眸微敛,这回连眼神都不想给了。
季笙不是傻子,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是那双紧蹙的眉头,虽然这张清隽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可那份无端的揣度和讽刺依旧没有逃过她的双眼。
如果说,前几次是因为他嗓子不舒服,那现在呢?几次三番的针对也该有个限度。
“您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她直接开门见山,当着陈副院长的面也没有犹豫。
顾惟之显然对她的“坦率”也有些意外,可意外归意外,略微停顿后,便直接否认。
“没有。”
是没有意见?还是根本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呢?
她没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陈副院长瞧着两人的架势,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
“你俩这是……早就认识了?”
认识?算吗?
这个问题,再一次让季笙陷入了沉默。
顾惟之直接开口。
“不认识。”
他否认得极为迅速,清冷的声线里难得带了丝能被轻易察觉到的不悦,像是迫不及待地撇清这层还没有被确定的联系。
这样的“现实”彻底将五分钟前还占据着心头的好奇打得烟消云散。
季笙不由侧眸瞥了眼。
巧的是,顾惟之竟然也看了她一眼,两人的视线相交,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还真是有种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笑的“默契”。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也该尘埃落定了。
“不认识。”
季笙也跟了一句。
两人这番否认暂时打消了陈副院长的疑惑。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却突然反倒话锋一转。
“那正好,这次也算是个机会,就当互相认识了。”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顶楼。
所谓的“认识”随着电梯的到站戛然而止。
季笙跟着一起进了陈副院长的办公室。
之后的事,公事公办。
沉默以对,毫无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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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重点专业的谈话结束后顾惟之就走了,季笙被陈副院长单独留下,给了点资料又提点了两句,意思是先去熟悉熟悉,好配合工作。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才略微宽松下来的时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活一下子又拥挤了起来。
一直到将会议记录发给陈副院长,又把班级里的贫困生名单和材料一一整理好才下班。
离开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也没什么胃口,便独自回了寝室。
夜幕降临,她靠在阳台栏杆前抽烟。
夏风阵阵袭来,天边挂着一轮残月,像是被黑色的幕布裹挟,看着竟多了几分窒息感,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低沉而又压抑。
这样的情绪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现了,离开了季家的那天,还以为慢慢走出了阴霾,没想到又重蹈覆辙。
而这导火线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隔壁漆黑一片,不仅没开灯,连猫都不见了。
突然,放在衣袋里的手机有了动静。
随手看了一眼,是秦郁打来的跨国电话。
来得还真是及时。
“国内的校园生活怎么样?还开心吗?”
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真是开天眼了。
“还不错。”
她没把话说得太死,更重要的是不想秦郁担心。
这话却勾起了她的好奇。
“既然不错,就说说呗,我也挺想知道的。”
季笙是一点想说的欲望都没有。
她了解秦郁,这个时候要是拒绝,她绝对会察觉出端倪,再加上之前在季家的那晚自己的反常已经让她担心过一次,这次,搞不好真会连夜包机过来。
于是,只能最近发生的学校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有关吴君君,有关刘慧,有关陈副院长,甚至还包括了任主任,七七八八的,惟一除外的就只有顾惟之。
所幸,秦郁竟然没再追问。
“上星期隔壁新搬进来了个俄罗斯人,昨天突然敲门说是想约我吃饭,看他看年纪怕是二十都没有,这种小奶狗,姐姐可吃不消……”
她开始说起最近发生的事儿。
季笙听着也不插话。
秦郁长得漂亮,身边从来不缺追求的人,对感情的态度也是积极,遇到合眼缘的都会试着处处,即便分手也不会让自己受伤。
老话怎么说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不像她,这么多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季笙。”
“嗯?”
“去谈恋爱吧。”
“不了。”
她拒绝地飞快,秦郁反问。
“为什么?”
季笙没回话。
夹在右手指尖的白色烟卷渐渐烧到尽头,烟灰簌簌地下落,些许沾到了,那布满伤痕的手腕内侧。
伤疤已经褪去不少,只剩淡淡的粉色印记。
她轻轻抖去,末了才道。
“怕被骗。”
这个回答把秦郁都逗笑了。
“谁能骗得了你?这些年就真没遇到几个心动的?那什么广播台的呢?多多少少好感总有些的吧?”
季笙的视线随着她的试探,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往隔壁阳台瞟了一眼,又像是幡然醒悟一般迅速收回。
她否认,说从来都没有。
末了又加了一句。
“怕麻烦,怕受伤,也怕失望。”
这样的否认听起来有些勉强,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秦郁倒是也没再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晃又过了一个小时。
临挂电话前,季笙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是不是只有在现实中接触过才可以?”
“of course。”
秦郁不假思索,标准的美式发音下显得这个回答如同常识一般天经地义。
季笙低头看着指尖,那根已经灭了的烟蒂早没了点点星火。
话筒前是长长的沉默,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心理吗?”
秦郁突然转过了话题。
一见钟情?她有过这种感受吗?
季笙说不知道。
秦郁解释:“每个人都会在潜意识里对另一半有所憧憬,一开始这个形象是模糊的,不明确的,人们往往会通过幻想不断去填充,渐渐的,他的形象都会变得具象化,甚至于无限地美化,当某天真的出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可能恰好符合了这个形象,我指的是外形,当然也包括声音,由此也就产生了一见钟情的心理。”
“可事实是,这种吊桥效应所持续的时间并不会太长,长此以往的接触就会发现,现实中根本不会有那么完美的人,举个例子吧,我去年写的论文,研究的就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网恋,双方隔着屏幕却能萌生出爱意,这样的感情看似纯粹,实则最不牢靠,人嘛,总会单方面的相信自己所要相信的东西,这样的麻痹心理却并没法长久,当两人脱离屏幕,真正到了面对面接触的时候,只要一个细节不满意,就会被全盘否认,,也就是所谓的‘见光死’,即便没有‘见光死’,很容易消耗,于是,一开始所忽视的性格特征,品性习惯会成为主宰这段关系的重要因素,也是唯一的因素,当多巴胺消耗殆尽,一切也就重归于零。”
……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季笙听着,心里门儿清。
搞了半天,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导自演,有些东西应该及时止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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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秦郁打完电话已经是九点五十。
季笙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床头柜的灯,习惯性地戴上蓝牙耳机。
打开手机的喜马拉雅,刚想调拨到FM97的频道,临时停下了动作。
持续了半秒钟的停顿后,指尖触向屏幕的另一端。
夜间电台这么多,随便选一个都可以。
很快,耳机里就传来了声音。
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声音温柔清甜的女主播正讲述着一段睡前故事,伴随着悠扬的背景音乐,似乎是很让人放松下来的感觉。
遗憾的是,季笙反倒没有一丝睡意,反倒是越听越发清醒了起来。
这样的局面还是预料到了的,这么多年的习惯说变就变,她可以劝服自己的心,身体却还没有做好准备。
一番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
节目结束了,夜也深了,宿舍外一片悄然的安静。
羊都数到3000只了,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摘下耳机,考虑要不要吃点药的时候,突然,一阵轻微的动静从门外响了起来。
越是寂静的夜,越能放大人的感官。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缝里传来,怎么也让人忽略不了。
门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