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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rter2 FM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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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学院,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
显然,站在隔壁阳台这位也是。
简单的居家服,清隽斯文眉眼间皆是从容专注,脸色却有些苍白。
他摸小黑猫的下巴,动作亲昵,猫也回应他,长尾巴翘得高高的,舒服得咕噜咕噜叫,这架势就和刚才冲自己撒娇,简直一模一样。
时间如同静止,只剩夏夜微热的风在阳台间轻拂。
季笙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的猫?”
她主动搭腔。
那人循着声音看了过来,却没回话。
夕阳下,她依靠着阳台扶手,双手环于胸前,左手手指间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还在缓缓燃烧,白色烟雾随风飘了过来。
季笙对上他的视线,只在那双深邃的眼里找到一丝不悦,转瞬即逝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他深咳嗽了一声便直接转身走进房间。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
小黑猫看了眼季笙,也跟着走了进去。
季笙干脆收回目光,依旧留在阳台,直到指尖的烟丝烧尽才重新返回房间。
卧室的床上还残留着小黑猫的猫毛,挺扎眼的。
她干脆换了床单,又去洗了澡。
这个季节的海市,雨水泛滥,不烘干的被套里泛着一股令人烦闷的潮气。
她盖着,又看向雪白的天花板,脑子空洞洞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季笙愣了一会,慢吞吞地拿过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
打开微信,是秦郁发来的。
“还好吗?”
“嗯。”
“真的?”
“嗯。”
两个“嗯”后,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季笙,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刚划开接听键,秦郁的质问随之而来。
“真的,没骗你,挺好的。”
声音嘶哑,带着些许疲惫,好在还是说话了。
秦郁松了口气,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更何况和季笙做了六年的室友还是有了解她的。
“不管怎么样,你要密切注意自己的状态,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她郑重其事,季笙乖乖应下,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虽然还不确定,不过年前应该会回来。”
“回来请你吃饭。”
提到这个,秦郁还真有话要说。
“去轩福楼吧,去年回国,听朋友说起过那儿的大厨还不错,时间太赶就没来得及,不过呢,威斯敏斯酒店似乎也不错,那儿夜景特别好……”
季笙全都应下。
“想吃什么都记下来,满汉全席都带你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临挂电话前,秦郁又提了一句。
“对了,明信片已经寄出去了,大约一个月,他就能收到。”
季笙看了眼天花板,半晌默默回了一句。
“谢谢。”
“你跟我还用得着谢吗?不过,我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你这每年一张明信片地寄过去,还真以为能把人追到手了?”
短短一句话带了点揶揄的意思。
季笙忙否认。
“你别胡说,我只是单纯感谢,没有你那些心思。”
许是速度太快了,这声否认听起来多了几分欲盖弥彰。
秦郁突然来了兴致。
“诶,你没听说过吗?声音越是好听的,百分之九十都是胖子,你就真不怕那什么广播台的……”
话没说完,就被季笙打断了。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挂了。”
这下,秦郁不逗她。
“好了好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
话题重新会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季笙握着手机应了一声,如画的眼眸忍不住看向窗外。
又开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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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说了好一会,结束聊天是8点55,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季笙退出微信,打开喜马拉雅,转到广播频道。
FM97,海市广播电台。
距离节目开播还有五分钟,拿过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恰好是播报节目的时间。
“接下来,您将收听到的是午夜电台:今夜或不在。”
紧接而来的是“嘟嘟嘟嘟嘟”的电波。
季笙缩起身子,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累过了,因为季盛明的丧事,她连续两天没睡过,身体本就疲惫到了极点,可遗憾的是,意识却格外躁动。
身体坚硬得像块石头,糟糕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和理智挑衅,整颗心像是被铺天盖地的荆棘束缚,一圈一圈,疼痛拉扯着,嘶吼着,她却丝毫没办法挣脱。
压抑而又窒息。
季笙睁开眼睛,光脚下床径自打开阳台门。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狂风叫嚣着像是要吞噬一切。
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伸出了手,可刚搭住阳台的扶手,突然,从蓝牙耳机里传来的一声“你好”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这声音清新低沉,却带着些许温暖,短短两个字像是一双手将她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时光在电波中流淌,人生在叙述中升华,北京时间十点整,欢迎大家守候在FM97海市广播电台,收听今晚的今夜或不在,大家好,我是主播为止。”
季笙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节目已经开始了。
她回过神,抹了把脸,重新回到床上。
午夜档电台的存在就像是给这个夜晚依旧孤独难眠的灵魂多了一处停泊的港湾,节目依旧和以往一样,一期一会的小故事,今晚的主题是关于离别,主播为止正娓娓道来着。
“有人说真正离别的地方不是机场也不是码头 ,而是医院和殡仪馆……”
语调刚好,不快不慢,温柔的声线慢条斯理地传进了耳朵里,今天听着有些不一样。
他的嗓子哑了,言语间还带着点想要压抑住咳嗽的欲望。
季笙一下就听了出来,似乎还有些严重。
作为《今夜或不在》的忠实听众,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这八年里都算得上屈指可数。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请假。
季笙心头涌上一股说不上的感觉,她听得越发认真,时不时跟着应和。
“嗯。”
“是吧。”
“没错。”
明明只是对着手机的自言自语,倒有了几分对话的错觉。
这样入眠的方式,重复多年,已然成为了习惯。
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被抚平,终于,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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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醒来已经是7点半了。
今早要召开的辅导员新学期工作会议表,时间是八点,不能迟到。
她简单洗漱完,便出了门。
隔壁506房门紧闭,像是没人住过一般。
她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口。
教室宿舍和教学楼不远,只要穿过一条林荫道就能到。
八月,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操场是一片悄然。
台风已然过境,几只小猫蹲在围墙的松树下,安逸极了。
走了一会终于到了教务楼,电梯合上的前一刻,外头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季笙,等等我!”
她迅速按下开门键。
进来的是隔壁表演系的辅导员吴君君。
季笙同她打了声招呼,吴君君却一幅神秘兮兮地道:“你听说了没,顾老师要回来了。”
顾老师?那个顾老师?
季笙说不知道。
吴君君大惊。
“你连他都不知道!”说完又恍然大悟,“也是,你一直在国外上学,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他可是我们……”
话没说完,“叮”的一声就到了5楼。
她暂时停下话头,跟着季笙一起走进会议室。
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很快,会议就开始了。
季笙和吴君君是上个学期末才招进来,因为缩编的关系,辅导员的人数显然不够,任主任重新做了调整,每个人的工作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季笙被安排到了播音主持专业,除了负责新生的工作外,还要配合完成本学期重点专业的申请,总之,一堆麻烦事。
会总算开完了,吴君君饿得肚子咕咕叫,拉着季笙和几个同事一起去食堂。
结果,刚走出会议室的门,手机突然有了动静。
屏幕前映出一串熟悉的号码,是陈俊文打来的。
季笙没有接,放任在口袋里肆无忌惮地震动,可它依旧执着。
好一会才消停,没过几秒又响了,这回变成季琳了。
季笙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她示意让吴君君不用等自己,随后,便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刚划开接通键,季琳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出来。
“小笙,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在开会。”
这个借口还挺好用的。
季琳不疑有他,只道:“下午的遗嘱公布你别忘了。”
遗嘱公布的时候,所有受益人都必须在场,缺一不可。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有关季节集团的股份。
“爸爸去世前和我通过气,公司的股份只留给了我们。”
季琳压低了声音。
季笙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季盛明的那堆遗产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两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后,这场通话也没了继续下去的意义。
季笙刚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铃声又响了。
她以为又是季琳打来的,便接通了。
就当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多少有些意外。
不是别人,而是陈梅。
“小笙,是我。”
季笙当然知道是她。
“我知道,您直说吧。”
陈梅犹豫了一会,才默默开口。
“下午,你能早点来季宅吗?有些话我不太方便在电话里说。”
早点来?不太方便?
季笙只问她:“和什么有关?”
陈梅顿了顿,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有关遗嘱的内容。”
季笙大约也有了数。
挂断电话准备往食堂去。
结果,还没转身就被楼梯拐角处迎面走来的人撞上了。
强大的推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所幸,反应快,及时攀住了扶手才没有摔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认出了。
是住在隔壁的那位“猫”老师。
他一声平驳领的黑色西装,区别于昨晚的那件家居服,整个人冷冰冰的。
季笙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那人却一言不发,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个头便匆匆走了。
从头到尾连个道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