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哄》一只黑煤球

14、charter14 FM97

　　按着原来的计划，季笙是打算将整场活动看到结尾的，不过，在顾惟之出现的这一刻，这个决定就已经打消了。

　　她走得毫不犹豫，甚至都不准备和程院长道别。

　　不过，还没到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前映出的号码，备注是季琳。

　　自从那通有关的相亲的电话后，两人就再没联系了。
　　季笙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接。

　　结果，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却是陈俊文的声音。
　　“小笙，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合同？”

　　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这一天，看来，关于股份转让的事，陈梅是瞒不住了。

　　不过，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她倒是不慌。

　　“想签就签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俊文显然对她这么坦然的态度不敢置信。

　　“你知不知道自己签的到底是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如果你是因为缺钱，完全可以告诉我们，这件事要是让你姐姐知道，她会多难过？”
　　这么说，季琳还不知道。

　　季笙略微松了口气。
　　“按照遗嘱，股份是分给我的，我作为成年人有权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更何况，我只转了10%，她也给了我钱，大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股份，合情合理，再者，她是你妈，股份归了她，四舍五入也就是给了你，你也不用同我解释什么不想要股份的理由，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作为获利人，我不认为你还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了。”

　　她冷静地分析。

　　陈俊文停顿了一会，又反问：“小笙，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你心目中，我和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季笙答：“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我只问一句，季节集团的股份你是真的不想要吗？”

　　不想要？怎么可能会不想要。
　　早在季盛明去世前，遗嘱的内容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股份没分到，陈梅私底下早有怨言，在他面前不止抱怨过一次，奈何，他也无力改变。

　　陈俊文倒是真沉默了。

　　季笙巴不得这样，他对股份有贪心，至少这样，唐琳是不可能知道了。
　　“行了，要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说完又加了句，“以后也别再用我姐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结果话音刚落，身后的礼堂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海市福利院参加今天的活动……”
　　季笙回头，就见两个孩子正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上宣布节目的开始。

　　而这段开场白也原封不动地被陈俊文听了去。
　　“你在福利院？”
　　话筒那头又传来了质问，季笙没回话，他倒是自顾自地又问：“你不会是把我妈给你的钱全都送到那种地方了吧？”

　　反应还挺快。
　　季笙说是。

　　这个机会却让陈俊文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出口。
　　“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那就是个洗钱的地方，你给他们捐款，就和给米缸里的老鼠送米没区别，我给你两天时间，赶紧把钱要回来，不然，我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你姐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话里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和季盛明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季笙最恨的口吻。

　　“你想说就说，最好现在就去。”
　　她甩下这么一句话就按下挂断键，顺道还把手机关了机。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礼堂传来了一段舒缓的音乐。

　　她回头望去，孩子们站在舞台上，跟着旋律专注地哼唱着，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有光的。
　　节目开始了。
　　——
　　顾惟之从后台下来已经是20分钟后的事情。
　　回到观众席，看到季笙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不少。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季笙并没有察觉，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一副专注的模样，眼神却是空洞的。

　　是带着脆弱的空洞，让人不忍心打扰。
　　顾惟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原本早已准备好的道歉也戛然而止。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缓一缓。
　　反正，一会有的是机会。
　　——
　　演出很快就表演完了，接下来是采访时间。
　　程院长拿着话筒站在门口回答记者的问题，场面挺热闹的。
　　礼堂只有一扇门，这个时候出去免不得被人关注。
　　季笙只能坐在观众席上，抬眸往上看。

　　几个女老师正整理舞台，一起帮忙的还有顾惟之，他个子高，专门负责墙上挂着的装饰。
　　他们几个似乎挺相熟的，一边整理一边还聊着什么。
　　季笙听不大清，也不想听。

　　迟疑间，衣角突然被人拉了下。
　　她回过神，就见身旁站了个孩子，是刚才站在舞台上做主持人的小姑娘。
　　“您好…请问您是季老师吗？”

　　小姑娘的双手背在身后怯生生地道，看起来有些紧张。
　　季笙说是，问她有什么事。
　　“这个，送给您。”
　　说着将背在身后的手移到了面前。
　　“林老师说，如果没有您，我们就没有机会继续呆在福利院了，所以……我来是想……是想谢谢您。”

　　她的手里捧着一张黄色的贺卡。
　　“这个贺卡是我自己画的，可能画得不太好……”
　　小姑娘似乎不太自信，说到最后都有些听不清了，像是怕她不接受这份“小礼物”。

　　季笙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没多犹豫便直接接了过来。
　　翻开封面，里面是一句祝福的话：“祝亲爱的季老师节日快乐！”。
　　除此之外，还有几颗用蜡笔画的小星星。

　　还挺可爱的。
　　季笙将贺卡重新合上，同她讲：“谢谢你。”
　　小姑娘听了这话总算松了口气。

　　到底年纪小，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便让她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您喜欢吗？”
　　“喜欢的。”

　　季笙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画得很好，字也写得很好。”
　　这下，小姑娘更高兴了，她激动地笑了笑，还忍不住跳了两下。

　　白纱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个棉花团似的。
　　季笙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轮弯弯的月亮，倒显得脸上那道伤疤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星星，就是天上的小星星。”
　　她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说着还往上指了指。

　　不过，想起突然意识到现在还是白天，又迅速收回了手。
　　“季老师，您等一等好吗？”

　　季笙微怔，一时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星星转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你们快过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孩子们从不远处的舞台边上探出了头来，又一个个走到了季笙面前。
　　福利院总共四十个孩子，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张贺卡。
　　他们排着队，乖乖地将贺卡拿到季笙面前。

　　见她一一收下，孩子们也是高兴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样的场景是季笙从来都没遇到过的，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孩子们依旧看着她，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难以遮掩的期待，大家都渴望着她的回应。
　　人就是这样，长久的冷漠习惯之后一旦感受到了温暖都会不习惯，更别说，现在在她面前的是这四十个孩子。

　　季笙莫名有了种逃避的冲动，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回应。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性格大多敏感，渐渐的，那几个站在最后的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也不敢说，只是悄悄低下头不再看她。

　　季笙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场合她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清亮的声音。
　　是顾惟之来了。

　　“好了，同学们，季老师已经收到了心意，大家这么围着，她都害羞了。”
　　这话将略微尴尬的局面彻底“救”了回来，孩子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变得热络了不少。
　　季笙看了他一眼，正巧顾惟之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终于有了相交。

　　很快，程院长也回来了。
　　“季小姐，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福利院是有食堂，今天这样的场合，肯定会加菜的。
　　季笙说好。

　　孩子们听了也很高兴。
　　于是，程院长便带着众人一起往食堂去。
　　结果，刚走出礼堂，门口就传来了保安的惊呼。
　　“院长，不好了，那个疯女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