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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浪的骑士 离开公主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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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岛津由乃,私立莉莉安女子学院高中部三年级的学生,现在是被称为“黄蔷薇”的山百合会成员之一。前任黄蔷薇名叫支仓令,我的“小令”,她是我的表姐兼莉莉安高中部姊妹制度下我的“姐姐”,与此相对,我则是曾经的“黄蔷薇花蕾”,是支仓令的表妹兼“妹妹”。
最初进入莉莉安完全是因为身为往届毕业生的母亲和舅妈二人的极力推荐,再加上考虑到我的身体与通学时长的因素。至于小令则是在不懂何为选择的时候就被安排就读了莉莉安,而在她具有自主选择权的时候却又出于照顾我这一理由而继续选择了就读与她本人风貌格格不入的莉莉安。
我们不是亲姐妹,却因为彼此的母亲过分要好的关系与我的身体问题等多种原因变得胜似亲姐妹。小令尽管是个过度操心的笨蛋姐姐,但是长相却宛若美少年一样英气,本身也在学习剑道,很快在莉莉安之中“公主与骑士”的传闻就散播开来了。
从小开始我就不相信公主与骑士的童话,那是小令才会喜欢的故事。小令总是沉迷于粉红色的少女小说之中,又大概无论是怎么看都在充当守护者角色、外在也威风凛凛的她没办法成为公主了,于是公主一役就让给了我。她作为“骑士”,而我作为被“骑士”守护的“公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但是即使不需要这种东西,跟小令在一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小令一直以来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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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主独自流浪的骑士该怎么样才能生存下去呢?身体的奉养就算了,恐怕最难处置的还是漏风的心吧。
支仓令,某体育专门大学一年级新生以及大学剑道部新生,放弃了令人羡慕的莉莉安内部升学机会,而考上了距离家里遥远的某处就读大学。
大概是基于体育专门大学本身的定位与近日社会思潮解放的缘故,学校对女学生的着装要求很宽松,女学生可以自行选择裙子或者是长裤上学,令毫无犹豫地抛弃了裙子,选择了行动方便的长裤。虽然随之而来的是被认为是男性的几率明显升高,但这对于以前就在校外身着男装或者中性风格服装的令来说,这也是司空见惯了。
尽管是在周围学生们体格都比较优秀的体育专门大学就读,曾经被誉为“莉莉安先生”的令在大学里还是很快因为那美少年般的帅气风姿在女学生中出了名。不过与就读莉莉安的时候不同,在男女共校的学生们之中,女性们对令投去的眼光更多的不像是莉莉安女校那样的限定爱慕。
怎么说呢,女校的环境里因为缺少了男性,所以女学生们思春期的爱慕会比一般环境下更容易寄托到同性身上。当然这并不是说同性不值得爱慕,只是那份暧昧朦胧的感情有更多的几率是来自于荷尔蒙作怪罢了。这一点是令在升上外部大学以后才得知的,长年以来她都沉浸在女校特有的暧昧氛围里。
令被同性告白了。现在是大学时期,即将成年的或已成年的女学生们比起在高中的时候更加大胆,尽管不再是女校这种容易滋生同□□的环境,但是坦荡地表达爱意的景象却更常见了。
令当然都拒绝了。首先她本身感情比较内敛,尽管是个会在莉莉安的情人节之际给所有送她巧克力的人一一送上回礼的人,但这反而代表了她的单纯;其次她还不怎么理解这与莉莉安女学生们的爱慕之不同。莉莉安里面即使是女性之间发生了亲吻也算不上惊天动地,校园中向来有着如是密闻:感情深厚的“姊妹”们偶有一二越过禁忌边界。
感情深厚的姊妹——令很难不从这样的形容而联想到自己与由乃。她与由乃的关系比莉莉安里面的“姊妹”们都更为亲密,被评为“最佳姊妹”也是源自众人对这段关系的有目共睹。
但是这样直接对比却是不公平的,因为在成为“姊妹”之前她与由乃就已经是胜似姐妹的表姐妹,而结拜为“姊妹”则是两人在初次听闻高中部的姊妹制度时就心照不宣达成的共识。令会将亲手挑选的独一无二的念珠授予由乃这件事就像日常生活一样毫无惊喜——开弓之际就已预知到正中靶心的结果。
毫无惊喜、毫无意外,一点也不怦然心动。
变成这样的关系也不能说是令与由乃的错,因为这不是她们选择的关系,根源在于关系紧密的母亲们擅自地比邻而居,给女儿们徒添烦恼。
花朵们要想独自面对暴风雨就只能自己努力地向下扎根,而不是成为一旦分离就软弱无力的双生花。
——不,离开了对方就变得软弱无力的人就只有自己吧。
而现在,需要紧密依存的理由早就不在了。
「万一岛津不在了的话你该怎么办?」
黄蔷薇革命之时,令曾经被部里的指导老师问过这样的问题。
一直以来都以双生花的姿态生存着的令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她看待世界的角度从来都包含了由乃。
……我必须要照顾由乃才行。
——那当她不再需要你的时候呢?
令选择了一所远离支仓与岛津两家的大学。
软弱的情绪虽然依旧会在心里流淌,但是比起黄蔷薇革命以来已经强太多。这就是提早做好心理预设的益处吧。
反正无论内心是怎么想的,只要由乃不在视线范围内,令的面具就能戴得很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令温和又坚定的一面总是在由乃不在的地方才能够好好地表现出来。
一举一动都能导致内心的天平严重倾斜的人不在身边,所以她能够保持波澜不惊的心情。
令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内心里的令旁观自己光鲜的面具:面具戴得再好始终还是有一丝裂缝;在与大学里结识起来的新朋友们一起的时候,为了避免提到由乃,令只能对很多话题保持沉默,因为某些话题里满满全是与由乃的回忆。
尽管如此,令还是觉得这比待在由乃身边好多了。
一旦待在由乃身边就容易惶恐不安的自己真是让人生厌。
为什么她没能生而坚强呢?
流浪的骑士不止身体在流浪,心也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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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的日子过得比令想象中要快,总感觉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随着身体机能的进一步提高,转眼间暑假也即将到来了。
在某天下午的体能训练结束以后,令刚淋浴完,母亲恰好就打电话过来,大概是为了询问令关于暑假的安排吧。
二人间宿舍里的舍友叫正在擦头发的令去楼道接电话。
近年好像开始流行翻盖手机了,一直在楼道用公共电话怎么说也有点麻烦,稍微打工存钱买部手机吧,暑假正好也有时间,大学里的课业比起备考的高三时期要轻上不少。
令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接过电话。
“妈妈。”
结果电话里却是传来出乎意料的声音。
“嘿嘿,猜猜我是谁?”
“……由乃。”
为什么由乃会做这么无聊的把戏呢?由乃应该知道令不可能会忘记她的声音的吧?仅仅是过了这么短暂的半学期。
令心情复杂,几乎是叹息般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哎呀,你这是什么口气,不想见到我吗?”电话里的由乃半是揶揄半是恼怒地说道。
“我没有那么说吧。”令控制了一下情绪以后说道。
实际上令确实不想见到由乃。她早就下定决心远离由乃,好不容易半学期以来因为由乃忙着升学备考,又成为了黄蔷薇,忙得也没注意到令缺席得刻意。
当然,由乃的妹妹有马菜菜也是原因之一。
令尝试盯住电话亭旁边的窗户外面的小树林使自己的情绪别低落。
“那么,小令暑假什么时候回来?”由乃单刀直入正题。
“不如先回答一下由乃为什么会抢了我妈妈的电话?”尽管电话对面看不到,令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是假笑了一下。
“哼,我才没抢电话,刚好在你家道场练习完,舅妈说要给你打电话,把电话先给我了。”
“我家的道场?”对于忽然入镜的支仓道场,令有点回不过神来。
“对呀,劝阻我进剑道部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我会陪你练习的”,结果小令这个骗子根本没有在私人时间里教我剑道,还得麻烦舅舅呢!”
“这是……”令好久没听过由乃撒娇口吻的指责了,一时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待在由乃身边——那块令人安心、眷恋的舒适区的时候。
“……我在部内的时候难道没有好好指导你吗?再说了,父亲比我厉害很多吧。”
“舅舅是很厉害,可是这跟那是两回事!”
激烈的语气让回忆中生气的由乃在令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而且小令在部内部外的表现不一样吧!我说的是私下指导!小令你个笨蛋!”
又来了。
不过令已经不再那么容易被这个熟悉的节奏牵着走了。不,不如说以前的她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抵抗到底。
不对由乃说出自己的志愿大学,直到事态无法改变的最后一刻为止——这才是令真正的反抗。
“由乃,当初讨厌我对你特别照顾的是你吧?”令冷静地开口。
真奇怪,在升上莉莉安高中以来的每一次吵架都在把向来束手无策的令变得更加擅长面对由乃的任性。即使是最了解令的由乃,现在也逐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她面前不再显得毫无防备的令了。
“虽、虽然是这样……”
“——私下指导的效果可没有在部内的时候好,可别总是想着在练习的时候向我撒娇这种事情,你进剑道部已经有一年了,就好好练习吧,否则我只会认为你是在模仿我的脚步而已。”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令的话语大概是刺痛了由乃高傲的自尊心,而这正是令想要的效果。
“菜菜——她应该成长得很快吧?”令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这番话直接就是默认了菜菜现在是莉莉安女子高中剑道部新生,身为由乃妹妹的同时也是剑道部后辈。
“那又如何?我们两个人在谈话,能不能别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由乃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由乃说过的吧?你自己想进剑道部。那么我当然是认为你是出于自己的兴趣而做出的选择。可是与我和菜菜比起来,你的态度似乎相当半调子,本来因为身体的缘故就需要加倍努力了。”
“我……”由乃说不出话来。
听见由乃的沉默,令的心微微抽痛,她咬牙送上最后一击:“你有什么借口可以反驳吗?”
长久的沉默以后电话对面传来表妹愤怒的声音。
“……我最讨厌小令了!!”
随后电话被挂上了。
在电话传来嘟嘟嘟的结束声音以后,令握着电话,约过了四五分钟以后,重新拨起另一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一直处于没有人接听的状态。
令放下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