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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7 ...

  •   零城。茉莉街。
      大雪纷飞,飘落如絮。
      “公子,”红衣女子停下了脚步,低唤了一声,“前面似乎有打斗声。”
      她身边的锦衣公子却似充耳不闻,脚步半点不停。数朵雪花落下,却在靠近他周身的瞬间就化作水汽。
      “何必紧张,这样的景致,总要有些乐子才好玩呢。”另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位粉裙女子,如此严寒的天气中,她却手持一把精致的小团扇,怡然轻摇。
      红衣女子蹙起眉,却低头道,“是。”

      轰!
      茉莉街尾,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三人望去,烟尘之中,只见原本一排破旧不堪的平房此刻都坍塌成了一片废墟。数道人影闪动,不时激起几道彩光——那显然是法术的较量。
      “似乎是……在追杀呢,”粉杉女子用团扇捂着嘴,“可惜目标太弱,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们走吧,这可不怎么好看呢。”

      像是验证她的话,下一刻,一道红光闪过,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锦衣公子的脚步却猛地停下了。
      血腥味在大雪中传得很快。
      这是……

      “等、等一下!我真的什么也没听到,我就是个路人甲,真的真……啊呀,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听到你怎么还扔霹雳弹!你不懂打断一个淑女说话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指!你是不是男人,有本事用刀剑,用什么暗器!还玩偷袭!你这样迟早会遭报应……啊!不要杀我!”
      抱头蹲下,只希望那把明晃晃的刀不要这么砍下来,她可是被这堆烂人追杀了一天一夜,体内的力量早就所剩无几了……呜,早知道就不要玩什么赌气出走嘛,这次真的要翘了……

      呼……
      一阵寒风吹过。
      她的睫毛上沾上几朵雪花。
      咦,好安静。
      余光瞟到周围几具尸体。
      ——难道说,她终于命好了一次,被英雄救了?

      她挤出个笑容,慢慢抬起头来。
      啧啧,看看,什么是英雄,什么是贵公子,这件衣服,这些玉饰,肯定很贵……
      再抬高一点。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

      “你是谁?”他问,声音淡漠,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幽深如潭,愈发让人看不清楚。
      她眨了眨眼睛。
      “九表哥不认识她呢?”拿着团扇的女子走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柔的话语中却渗着一抹寒意,“你是谁?”

      那个坐在地上的姑娘却突然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抖落身上的雪花,凉凉道,“太子殿下,流樱郡主,近日可好?”
      九逸看向她,“你是谁,为何会有我的内丹?”
      “……”那位姑娘的表情突然鲜活了过来,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她用似魔似幻犹如被雷轰过数遍的声音缓缓道:
      “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恶趣味,这一定是作者的恶趣味!!!
      苏沉夕的内心,此刻彻底斯巴达了。

      如果说当她得知魔界太子之位已经由亦思变为酒意,而且某人还要负责接收准太子妃一枚时,还是硬撑着跟人玩追杀游戏,不曾软弱。那么直到这一刻,对上那个曾经如此熟悉的人这般陌生的眼神,听到他淡漠的语气时,苏沉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段日子一直揪着,从未敢细想的心,此刻奇迹般地放松下来。犹如打开了房顶的天窗,洒进了一大束温暖的阳光。
      但,却更加纷乱。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嘛……”
      她委屈,真的委屈。

      一直在忐忑,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但她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就是个太子,不就是个太子妃吗!如果说他真的玩什么始乱终弃,移情别恋,她苏沉夕大不了不要这个男人就是;如果他是卧薪尝胆,遭人胁迫,逼不得已,她苏沉夕也绝对可以称职地陪他玩场RPG。但,为什么偏偏,偏偏是失忆呢!!
      他玩失忆,那她到底要怎么对待这个男人啊!

      “难道说,你就是那个阿月?”流樱突然开口,又转头对九逸道,“我记得你当初做了一个身体,用来寄放你的内丹,赐名阿月。”
      九逸微微皱眉,“这确是我的内丹。”

      苏沉夕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就着脸上那堆眼泪顺势跪下,颤声道,“主人,你……你当真不记得阿月了吗?”
      九逸淡淡地看了周围的尸体,“你若当真是我的下属,怎会这么弱。”
      “主人在怀疑什么?”苏沉夕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用上电饭锅那种无辜可怜的小狗眼神,“是主人说过,力量越大,就越容易脱离控制。阿月本就只为寄放内丹,不过是一个式神而已。”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她也就不用为此话的真实性负责嘛。
      “你说……式神。”

      如果不是知道他假装从阿月体内取出的内丹本来就是他的,苏沉夕根本就不会想到,当年她撒娇要的式神,他一直都记得。
      这个世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式神,阿月,是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我,就是主人的式神。”她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缓缓说道。
      九逸的睫毛沾上一枚雪花。
      仅仅一瞬,又化作水汽。
      “回府。”

      九逸还没有搬家,依然是当年那个九王爷的府邸,看得苏沉夕心里一阵柔软。
      又回来了,这个她爱上他的地方。
      “花衣,你带她下去。”九逸说了这么一句就径直走了,流樱则是打量了苏沉夕一番,眼神冰凉,却什么都没说,掉头跟上九逸。

      苏沉夕被她那种眼神一瞟,顿时大怒,想跟上去,却被花衣一把抓住。
      这一路花衣一句话也没说,此刻却狠狠朝她低吼道,“你为什么会来,你想找死吗!”
      苏沉夕愣了,看着花衣怒气的脸,小心翼翼道,“花衣?”
      “跟我来!”

      怒气冲冲的花衣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设了数道隔音结界后,才吼道,“苏沉夕,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啊咧,果然被认出来了……

      其实也不怪流樱会将她误认为阿月,苏沉夕的容貌基本属于偶尔打扮还能见面,一不注意就沦为路人的级别。但此刻,她却是顶着一张同前世一模一样的脸,五官有些相似的影子,相比之下却更加精致和动人。
      加上换了内丹之后,流樱就只见过她短短一面,自然不会感受到她内丹力量的变化——而内丹又正好是识别变化多端的妖魔的经典手段,于是把她当成阿月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但花衣与她在绣水接触了这么久,内丹的气味自然没法瞒过她。

      苏沉夕笑嘻嘻道,“怎么样怎么样,这张脸是不是比以前要漂亮一点?你看,那个扇子控都没认出来,我是不是很聪明呐~”
      “苏沉夕!”花衣快抓狂了。

      “我该怎么办呢,”苏沉夕靠在院中的树干上,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看着天空,“花衣,你会帮我吗?”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中间,隔着点点雪绒,花衣突然觉得她看不清面前的这个人。
      似乎,在这不见的一个月中,苏沉夕改变的,不止是容貌。

      苏沉夕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突然偏头笑道,“你不觉得,比起流樱那个女人,我看上去顺眼多了吗?”
      花衣侧过脸去,冷哼一声。

      “你家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沉夕问,“我能感到,他的力量变强了,但身体却更差了,是因为……天一涯吗?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有什么?”花衣嗤笑一声,“像我们这样低阶的妖精,靠近天一涯都会受伤,又怎会知道那个绝息之地会有什么?”
      “三年前,酒意他……是不是三年前就进去过?”
      “你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呢,”苏沉夕轻叹,苦笑一声,“我总是像个笨蛋一样,什么琉璃盏,内丹,山魅,统统都要别人来告诉我,在你们眼里,我算什么?不能承受,不能分担,软弱无能一无是处的易碎品?”
      “苏沉夕,”花衣打断她,“你根本不懂。”
      “是,我不懂,因为你们从来就不打算让我懂。”
      “你……”
      “这一次,花衣,就这一次,请你相信我,”苏沉夕的眼神直直对上她,原本橄榄色的双眸此刻愈发清浅,明澈如晶,“我不会再逃跑,也不会再退缩,因为我已经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花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乎她从未好好试着看清过面前的这个人。
      半晌,花衣终是扬起唇角,在纷扬的雪花中灿烂如阳,“好,苏沉夕,我帮你。”

      “我跟随公子已有百年,大多时候潜伏在魔域外,为公子搜集各处的情报。三年前的事,我并不清楚,只知起因是公子与亦思决斗,惹怒魔王,于是公子被罚入天一涯。大家本都以为公子已经……可谁也没想到,五个月后,公子竟从里面走了出来,但却伤得一塌糊涂……”

      五个月,他居然在天一涯待了五个月……而那时,她才刚进入蜀山,决心摆脱过去生活,讨好祈无,勾搭祭边末,雄心勃勃准备蜀山事务所的开张……

      “公子大病了半年,他本就身中寒毒,那时若不是魔王亲自为他治疗,怕就真的撑不下去了……”花衣苦笑,“可惜那时我并不在公子身边,全然不知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做了一件疯狂荒唐至极的事。”
      苏沉夕的心猛地一紧。

      “我一直在外为公子搜集丹药,所以公子不曾瞒我。他完全不顾他的伤势和寒毒,以玉为媒,又将自己的内丹力量引出,造了阿月——公子称之为式神。”花衣的语气很无奈,见到苏沉夕倏然变白的脸,她牵了牵嘴角,“是的,那颗内丹,是为你准备的,苏沉夕。
      “我那时恨你至极,也恨公子——他竟能为你做到这样的地步!我不知他在天一涯获得了什么力量可以为自己重塑内丹,但我却知晓,若他真的取出内丹,必然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忧,五百年内,绝无可能及得上当初的修为。”

      “为什么……”苏沉夕的声音在颤抖。
      她以为,她以为内丹的事不过是个巧合,以为式神不过是他用来逗她开心的东西,以为那些事对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纪月乔体内仅有一小片琉璃盏,就已经因为承受不住仙气而几欲崩溃;苏沉夕,你就不曾想过,你不过是一个山魅,怎会容纳琉璃盏如此之久还安然无恙?
      “公子早就将他的血注入你的体内,妖魔强行混血,可以牵制琉璃盏的力量,但同时也会耗损你的内丹,可这是唯一不让你立刻死在琉璃盏手上的方法。若是强行取出琉璃盏,谁也不知你会怎样。
      “公子说过,这样压制琉璃盏的法子也只能持续三年,三年之后,你的内丹会耗损殆尽,除非更换新的内丹,否则必死无疑。而那三年的时间,公子原本是打算用来慢慢寻访安妥取出琉璃盏的方法。”

      “所以,那颗内丹,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一开始,他就这样打算了……”苏沉夕只觉得双腿的力气都逝去,慢慢地靠着树滑下来,她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满眼的白雪。
      心口的某个地方,突然被填得满满的。
      好温暖,好炙热,却沉重得让她想流泪。

      “在京城,你意外受伤,公子只能提前为你换了内丹——那时,他重练的那颗内丹,还差一个月才能大成。因此他来到绣水,假借安逸的身份,在林府养伤。不与你相认,也是怕你发现那时他的虚弱。公子从来,都不想欺骗你。”

      雪花落在树梢,又被寒风吹散,朵朵跃下,沾在苏沉夕的发间。
      泪水,还是止不住呢。
      酒意,你怎能这么好,你这么好,要让我怎么办。

      “公子从零城圣殿里偷拿了挽月素鸣笛,本就是大罪,可最后为了救你,竟还将其损毁。魔王大怒,不顾公子内丹尚未修得,直接将他押入天一涯……”花衣缓缓道,“就差三天,只不过三天公子的新内丹就可以练成,可魔王居然连三天都不给,无论我怎么求,都没有用……
      “我本以为,这一次有我在公子身边,总能做些什么……可没想到,还是这么没用……”花衣苦笑,“我在天一涯外等了三天,那三天,我一直在想,若是公子去了,花衣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却没想到,三天,公子这次只用了三天,就从天一涯走了出来——而且,安然无恙。”

      怎么会这样……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谁都可以看出,公子变了。他变强了。最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魔王竟在见过公子之后,宣布废除亦思,封公子为太子,之前亦思与流樱的大婚,也直接换了人选。
      “当我终于重新见到公子的时候,才发现,这百年来发生的事,他统统忘记了。他的回忆,只停留在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

      “所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苏沉夕轻轻地问。
      所以,眼底的温度不复从前,变得更加遥远,更加陌生。
      所以,嘴角的弧度不复从前,没有微笑,亦没有温暖。
      都只是因为她。
      因为她。

      花衣坐下来,与她并肩,“我并不想你认为你欠了公子什么。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仅此而已。”
      是啊,因为那个人,是她。
      是她。

      “苏沉夕,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现在,该你做决定了。”
      苏沉夕仰着头,任凭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酒意他做了这么多白痴的事,都是因为我。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当初不曾遇见他,然后我静静的,一个人带着琉璃盏死去。
      “其实真的不值得,很不值得啊……”

      花衣看着她,“所以,你打算让他就这样忘了你?”
      苏沉夕扭过头来,眉眼弯弯,“嘛,为了不让他的那些白痴行径得不到回报,我还是决定,屈尊一下,在他成亲之前将他追到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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