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初进宫廷 ...
-
八月初一,晴,宜出行、纳采、会亲友、修造、上梁、移徙、入宅。
今天辛臻例行进宫请安的日子,天气清爽,云淡风轻近午天,辛臻的心情很好,王府众人关系和谐,万事顺意,身体恢复的情况也不错,歪在躺椅上啃着苹果,捧着一本黄封皮儿人称《皇历》的小册子,‘出行,会亲友,说的真准,今天我就是要第一次出门,见我那从未谋面的贵妃娘亲,适宜啊,很好很好啊!’
没错,每月初一是辛臻进宫请安的日子,因为受伤养病一个多月没进宫,这次进宫就特别重要,尤其是对辛臻这个‘表里不一’的王爷来说尤为重大。养病之时,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送了不少东西,所以他必须要去皇帝和贵妃那里谢恩,时间宽裕的话还要给太皇太后和其他太妃们请安,一大早二丫和府中的其他下人们都匆匆忙忙地慌乱着,这可是要进宫,服饰格致可不容出错。
辛臻两眼一抹黑,啥事都不懂,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把一切琐碎的杂事都交给二丫和其他丫头们,反正二丫让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轿子仪仗都由梅格负责,他和黎雒乐得清闲交流读书感想。一段时间的读书生活,辛臻发现黎雒是个人才,不仅仅是诗词歌赋,包括政治民生,经济商业,都有非凡的见解。
了解越深,辛臻就越发奇怪,这么强悍的人才怎么会给自己当侍卫!觉得奇怪的同时,辛臻想起黎雒的来历,渐渐明白黎雒在他身边的角色定位,开始有些防备黎雒,很多时候只听黎雒说,而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对于黎雒的反问也都含糊敷衍。敏锐的黎雒略有察觉,不过也没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地打哈哈。
经过一个时辰的准备,辛臻总算是上了宫轿,无奈地看着身上的层层单衣,华贵外罩,玲玎环佩,还有头顶华丽的冠饰,他只庆幸自己不用骑马进宫,更不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这身装备实在是太夸张了!他可不想像猴子一样展览过长街,丢人不是这样丢地!况且这么热的天,穿成这样真是自找苦吃,难道说古人都是自虐狂?!其实他不知道,他现在穿的算是常服,真正的朝服冠冕更夸张!
一路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辛臻好几次禁不住想撩帘子到外面走走,硬是忍了下来,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膈应人,只好偷偷地掀开轿帘往外瞅,虽然看不到很多,但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屁颠屁颠地问着二丫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有的二丫不知道,他就去问黎雒,把要在黎雒面前自制一些的念想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一些江湖上的事梅格也会说一些,就这样谈笑间,宫门到了。
皇宫!在任何时间或者空间,它都是人类世界文明史上最宏伟、最引人注目的建筑文明,足以流传百世而不灭,俞国的皇宫也不例外,红墙黄瓦,画栋雕梁,金碧辉煌;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那个气势恢宏引得辛臻一愣一愣地,还好他在轿子里没人看见,要不然以他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德行,真是丢尽皇家的面子。一路上他也看见几台轿子出出进进,应该是其他亲戚家的女眷,男眷是很少进内宫的,说不定其中也有他的姐妹嫂子之类的,辛臻有些好奇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
辛臻也不是没去过紫禁城,只是有皇帝住和没皇帝住,宫城的氛围是完全不一样,故宫里面都是热热闹闹的国内外游客,做生意的精明商贩,维持秩序的管理员,讲解说明的漂亮导游小姐,轻松平和,每个人都是面带笑容,兴高采烈,吵吵闹闹的。而这里是太监、宫女、侍卫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安静而肃穆的行动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在压抑中生活,那种皇权高高在上的压抑,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权力狠狠地压在皇宫之上,压在每个人的心里,这一切是北京故宫绝对没有东西。
直到此时,辛臻才真正了解自己确实是来到一个怎样的时代,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民主自由新社会,平等而和谐,他现在所在的是一个真正的封建帝国,专制独裁,皇帝就是一切,那至高权势的压迫,可怕的压迫感越发凸显出来。辛臻的心不住砰砰跳着,他有些紧张,咽咽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双手颤抖,忍不住大力地拍打轿子,大叫,“停轿!停轿!停下!给我停下!”
引路太监不解的回头,偏中性却不尖细刺耳的声音从这个中年内侍的口中流出,恭敬礼貌而且疏离:“王爷?您还好吧!”
二丫正准备掀帘看看王爷怎么回事,辛臻一把拉开轿帘,推开二丫埋首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低着头一直往前跑,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轿子里,否则他会疯的!浑身上下每一个惊悚的毛孔都在提醒他这个时代的可怕之处。二丫,梅格,黎雒都不说话,保持肃静,宫轿那个安静而幽闭的空间实在是令人不安,恐惧。
恐惧?
没错,恐惧。
辛臻很清楚自己压根就不是慕辛臻,不是那位尊贵无比的皇室成员北曜郡王,也许在王府他掩饰地不错,没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同,他也因此而感觉轻松。他知道每个人都怕他恨他,即便对他的变化有所疑虑也不会明白的表现出来。可是马上要见面的是慕辛臻血脉相连的母亲,母子连心,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死……万一被发现他就死定了!大家会以为他是妖怪,害死了原来的北曜郡王,胆大包天的假冒皇族……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穿了,说不定“她”已尸骨无存……那这次呢?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即便是个男人,过着不一样的人生,他也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王爷,您要去哪里?”男子一把扯住了辛臻,嗓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单纯讲述事实,“皇宫可不是您能任意自如的地方,请王爷自制!前面就是贵妃娘娘的寝宫了。”
‘我要去哪里?我……没地方可去……’辛臻摇摇头,目光发直,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死命地甩开对方双手的禁锢,一脚狠命地踢出去,转身冲往另外一个方向,把一切混乱扔在身后。
侍卫,婢女,轿夫,太监,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大名鼎鼎、声名狼藉的北曜郡王一脚踢中了御前五等带刀护卫冷面梅格的□□,然后逃逸无踪。估计这个消息会在半柱香后流传全皇宫,一炷香后传遍内城,而不久后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梅格的拥护者会心痛不已,而北曜郡王也许会被扎小人诅咒。
辛臻那一脚又准又狠,可怜梅格蹲在原地,捂着痛处,直冒冷汗,半天直不起身来,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可恶的混蛋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骂,‘慕辛臻!你有种!’
引路太监茫然四顾,木木地问:“这是怎么了?”
轿夫和其他侍卫们面面相觑,当了那么多年值,今天还真是精彩!
二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小脸上尽是惊恐不安,眼泪唰唰地往外垮。
“莫非,这就是王爷无事殷勤的最终目的!”黎雒走到梅格身旁蹲下,同情的拍拍男人的肩膀,“保重!要请太医吗?”
梅格一把拍开黎雒的狼爪,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大喝,“来人,去禀告皇上,王爷跑了。顺着王爷跑的方向搜索王爷行踪,那个方向就是德勤殿,太子寝宫,你们千万小心,不要惊扰太子殿下。切勿惊动后宫其他的主子,尤其是太皇太后那边!”
殊不知这下赢得后面看热闹的侍卫阵阵钦佩,不愧是传说中的梅大人,就是强悍啊!男人中的男人,坚韧不已啊!绝对的偶像!遭受了那样的磨难居然还能冷静地下命令,梅大人,我们以后就以您为榜样了!“是,大人!”
黎雒摸摸拍红的爪子,“李公公,别忘记告知娘娘一声,请娘娘派人也找找,万一出了事,还能缓和一下。”
李全,贵妃娘娘身边的总管太监,此时除了按照黎雒所说的去做,还能怎么办呢?天帝啊!为什么他会这么倒霉啊!
北曜郡王慕辛臻入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离他的目的地,他高贵美丽的便宜娘亲贵妃娘娘的挽铃宫不到一里的地方,失踪了,于是皇宫乱了。
整个皇宫都在为了找他而混乱不已。
德勤殿太子寝宫
太子准备上书恳请皇帝减免西部几个遭灾州郡明年的赋税,刚刚写好开篇,听得外面吵吵闹闹,心中不悦,“品安,外面在吵什么,闹哄哄,成何体统!”
“奴才看看去,殿下稍安。”一个瘦瘦高高的太监行礼后退出书房,很快又回来,“启禀殿下,北曜郡王入宫后不知何故突然失踪,宫里的侍卫正在寻他,正闹着呢。”
“哼!一个大活人,居然能在宫里失踪,简直荒谬!那人是真不见了,还是又想耍花样!”太子搁下笔,眉头紧皱,想起那人以前的无聊做派,便觉厌恶,暗自忖度了一会,扬眉说道,“算了,与孤无关!守好殿内,别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是。”
“等等……”太子拿起毛笔,沉思了一会,“派些人在宫内帮忙找找,不要让其他侍卫随意进出,无论结果如何,向父皇通秉一声。”
“奴才明白!”品安点头退下,想到这些主子之间的嫌隙,不由地叹气,他一个太监,也管不了许多,只希望皇上能多多眷顾太子,也就够了。他带着侍卫太监在德勤殿搜了一圈,没有发现曜郡王的身影,心想看来曜郡王没有闯进德勤殿,也就放心了,派了一个小太监给皇帝回话,回到书房,看着年轻的太子沉稳的侧脸,品安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对殿下那么冷淡。
“品安,孤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要改变了……”太子看着窗外摇曳的树丛,淡淡地说道,“风中有股不寻常的味道……”
品安不明白太子所说之言的深意,他只知道自己伺候了太子十几年,这位年轻的主子是他生命中最高贵的存在,在他眼里,天资聪慧,功夫出众,能文能武的太子是最不可侵犯的天命之子。顺着太子的视线望过去,远方的天色渐渐变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情况,瘦削的太监垂首,平静地回答,“殿下是山,不论风怎么刮,奴才深信殿下会依旧稳然矗立!”
“风雨不动安如山……”太子自嘲地抿抿唇,望着宣政宫的眼神有些落寞,“山雨欲来,乱云翻滚,山想不动,安稳如磐,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