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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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在底边漏进几缕光。长桌旁的高背椅空得整整齐齐，大厅空空落落。
多正常。饭点以外的时间，家族成员各有各的事做。
库克诺斯和杜蕾拉住在四楼，三个女儿都离开宅子后，便深居简出，据说有搬走和阿尔克图勒斯伯祖父一起住的想法。
阿尔法德叔叔住在五楼，他没有结婚，平时协助她的姐姐，也就是沃尔布加，打理家族事务。
简而言之，老宅可以算作空宅了。
桌上烛火轻轻摇晃，把阿勒克塔的影子投得忽长忽短。
一声微弱的爆破声，克利切出现了，眨眼间，阿勒克塔面前空荡荡的桌子被菜品占满。
“请小主人尽情享用——”克利切躲在一旁，神情紧张。
奶油芦笋汤用晶莹的水晶碗盛着，冒着热气。浓汤上还漂着奶油，被勾出精致的螺旋纹。
阿勒克塔拿起汤匙舀了一口，芦笋的清鲜混着奶油的醇厚涌入口腔。
烤雉鸡配栗子泥稳稳地摆在瓷盘中央，雪白与金黄交相辉映。雉鸡的皮烤得酥脆，栗子泥棉得恰到好处，带着焦糖香。
还有舒芙蕾。
勺子刚碰到舒芙蕾的表面，就陷进一片蓬松的柔软里。
鹅黄色的糕体里，细密的气孔像无数个小气泡。咬下去时 “噗” 地破开，酸意猛地冲上舌尖，带着新鲜柠檬汁的清冽，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甜味来得慢半拍，像跟着酸意的尾巴悄悄跑过来。清甜混着蛋香，在齿间慢慢散开。
被美食梳理了情绪，阿勒克塔心情畅快多了，对还没走的克利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非常美味，谢谢，克利切。——不，克利切，不准撞墙。”
“噢……仁慈的小主人……”克利切硕大的耳朵剧烈地抖动。他快速打了一个响指，克利切和吃完剩下的餐具如来时一样消失不见。
阿勒克塔也就上楼，继续原本的计划。
布莱克家族虽然古板守旧、规矩森严、不近人情，至少在这里，肚子饿了就能找到吃的。
她刚准备进房，就听见有人喊她：“阿勒克塔。”
一道虚弱的男声从头顶发出。
阿勒克塔也仰起头，一面回应着，一面上楼。
男声她再熟悉不过，来自她亲爱的叔叔，阿尔法德。
阿勒克塔不讨厌这个叔叔，他比他的姐姐和哥哥好相处太多。她在他面前拘束少一些。
阿尔法德也是她的“家庭教师”，他指导她如何运用魔力，挥动魔杖。他们也会讨论魔法问题，大多数时候是阿尔法德讲，她听。但是除此以外，他们很少接触。
上楼时，阿勒克塔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难道是终于无法忍受她狗刨水一样的丑字了？不，他上次还在桌上夸过她呢。
难道是上次对“狼人”本质的描述不够详尽？不，她已经把它背下来了才对。
难道是哪次学习后她把课本或笔记本落下了？不，她清点过书和本子，没丢。
阿尔法德的房间在五楼最东侧，靠近阁楼的天窗。
她刚转过拐角，便看见阿尔法德站在廊道的阴影里。他手里没拿课本，也没捏着羊皮纸，只是垂着胳膊，在等她。
那些问题突然坍缩成奇点，她张张嘴。
“阿尔法德叔叔，有什么事吗？”
阿尔法德披着一件暗色长袍，很轻，转身时像浪潮样翻涌。
他带着点疲惫的松弛，微微眯起眼，极缓地点了一下头，在阿勒克塔看来好像没有动。一句话砸下来：
“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上面刻着布莱克家的纹章，又用花草装饰着。没有金银镶边，没有缀上宝石，整体朴素。
阿勒克塔像往常一样，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准备好听她叔叔讲上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但阿尔法德一反常态。把盒子交给她后，他拢了拢自己的袖口，只说了四句话就回房间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向阿勒克塔。
“我知道，你心里，对布莱克有不满——不用反驳。”
“赛弗斯和莱拉……我很抱歉……”
“这个盒子，你可以选你喜欢的方式打开它。”
“入学快乐。”
阿勒克塔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好像她刚刚接受了一次暴雨的洗礼。
她没有试图去敲房门，她知道他不会开门，只好端着盒子回到三楼。
阿尔法德今天有点奇怪。
他说的那些话……隐秘的情绪果然躲不过五十岁老人的眼，希望他没有察觉我的身份，不，借尸还魂穿越时空随身系统这种事不会轻易成为备选项吧；阿尔法德还提到了她的父母，这句抱歉只是“sorry”吗；这个盒子，用我喜欢的方式打开……
不行，阿勒克塔你不能再想了！
还有新的知识等着你去征服呢！给我专注起来！
阿勒克塔果断把盒子塞在书架最上面，安心看书。
今天到的新书，她虽然已经通过雷古勒斯见过了，请教过西里斯、卢平和阿尔法德了，但是依旧需要认真“预习”，当做巩固练习。
而且，别人的书和她自己的书当然不一样。
别人的书上的笔记是别人思考的结果，没有经过自己的过滤，只能被动接受。
但是自己的书，全新，一起度过数年，花在上面的心思不会作假，也可以以全新的视角观察，天天都有惊喜。怎么会有人没有爱上这种感受？
阿勒克塔摊开书。左手边还放着笔记本，上面涂涂画画，几经更改。
好的，修复咒，老朋友。施咒要点是专注、坚定、准确。
“——恢复如初。”
阿勒克塔拿起魔杖，指着开裂的桌腿，试探着说出咒语。
裂缝纹丝不动。
她加重语气，又试了一次。
她感觉到身上的魔力开始躁动，但裂缝还在那儿。
阿勒克塔没有灰心，她有心理准备。理论和实践不一样，玩具魔杖和真枪实弹不一样。
她多试几次就好，重点是引导魔力在一点释放。
“恢复如初。”
……
“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
很好。虽然过程有点波折，阿勒克塔顺利修复了桌腿，崭新如初。
她又一次仔细观摩了她的魔杖。
浅棕色的魔杖静静躺在手中，杖身带着榛木的细密纹路，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阿勒克塔用指腹轻轻压过魔杖的中段，那里的木纹拐了个弯，折回来，形成一个小小的螺旋。
魔杖有自己的性格。不是她选择了它，是这柄魔杖收留了她。
它确实不是最适合她的魔杖，但是是她目前最好的搭档了，魔杖不报怨她就不错了。
不可能所有事都顺风顺水，阿勒克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和魔杖的关系就像仍需磨合的衣服、鞋子，他们有很长的路要走。
阿勒克塔定定神，继续练习，一个又一个咒语从嘴里吐出：
“荧光闪烁。”
“阿拉霍洞开。”
“声音洪亮。”
……
练习次数增加后，阿勒克塔明显感觉魔力流过小臂时，少了点滞涩和卡顿。
大部分一年级魔咒花上三到五次就能成功，效果最好的是漂浮咒，她只试了一次就成功让她的墨水瓶飘起来了。
可惜她还不能让它稳稳落回去，结果是瓶子掉下来砸碎了，墨水溅得满地都是，她说了四次才用出“清理一新”。
魔力长时间输出后，伴随着强烈的饥饿感，太阳穴突突跳，她感到有点头晕，干脆瘫坐在地上。
中场休息时，她看了一眼落地钟。黄铜钟摆晃得慢悠悠的，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餐厅里大概已经飘起烤牛肉的香气了。
阿勒克塔欣欣然下楼。
今天在长桌上就餐的只有阿勒克塔。
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处理事情去了，库克诺斯夫妇也出门了。阿尔法德不愿下楼，他让克利切送上去。
长辈们都不在，用餐气氛活跃不少。她乐得轻松。
阿勒克塔一人待在楼下。她想，幸好阿尔法德没下来。她没打开那个盒子，如果他在桌上问起该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阿尔法德给她盒子时言语寥寥，她却莫名觉得它意义重大。
阿勒克塔决定空出今天晚上的时间，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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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后，她先复习了一遍下午练习的魔咒，然后端出木盒。
盒子被阿勒克塔放在桌子正中间。灯光打下来，布莱克家的纹章清晰可见。
那些缠绕在纹章周围的藤蔓雕刻精细，却没鎏一点金，没嵌半颗玉。和初见时的印象一样，朴素。
阿勒克塔又把盒子捧在掌心，分量比想象中沉。
她侧过脸，抬手把盒子贴在耳边，没有机关转动的咔嗒声，没有咒语运转的魔力波动，只有自己的心跳。
她甚至摇晃了它，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是个空盒子。还不能下定论，能让物品举重若轻持盈若虚的咒语，光她知道的就有数十种。
阿勒克塔想想，盒子是陷阱的可能性很低，毕竟阿尔法德害她完全可以直接动手。
用我喜欢的方式打开它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