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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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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清晨,四月的杭州正是多雨的时节,天上落下稀稀落落的银雨,敲打着窗棂。
灰蒙蒙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唐浔音睁开惺忪的睡眼,侧目看向窗外,雨季多雾,外面的景象也变得朦胧。
她睡眠本来就浅,雨水的拍打声尤其聒噪,让她实在难以入眠,所幸起床下榻。
她走到了窗边,路边的细柳被雨水打得轻轻舞动,路上三两行人都快步走着,一对年轻的夫妻没有打伞,男子举起自己的布衣为女子挡雨,二人迅速地消失在唐浔音的视线里。
还记得她与白修齐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杭州的雨季。
五年前的四月,似乎一切都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五年前
“文师兄,这就是您总给我提起的杭州啊!”十五岁的唐浔音第一次来到杭州,以往出谷只能去去周边的小镇村庄,她从未来过如此繁华的地方,一路上都兴奋地扒着窗户。“他们的衣服都好好看啊!”
文茗转头看向她,目光安逸从容。他们四人此次出行都是穿着流光谷学徒的衣服,男生是湛蓝色的,女生是淡蓝色。流光谷崇尚一切从简,就连衣服上都没有繁琐的装饰。唐浔音已过及笄之年,却一直梳着和男孩子一样的辫子。
“我们浔音穿什么都好看。”他笑着说,这话却引起了文新的不满。
“哥!是不是谷主又给你好处了,怎么老说违心话?”
唐浔音不悦地转过头,双眉拧成了疙瘩:“文新,你又找打!”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文茗赶紧制止他们。他们现在可不是在谷里,可以为所欲为。在外,一言一行都要要顾及着流光谷的颜面:“你们两个别闹了,看把玉枝吓的。”
玉枝从小就胆小,墙上有只壁虎都会怵得不敢睡觉,大家习惯了打趣她。听文茗这么一说,她有些羞赧:“才没有,文小公子不可以欺负小姐!”
众人看到她佯装勇敢的样子都不禁失笑。
几人这次出谷是去拜访谷主的老朋友,梨花书院院长杨泽。顺便让文茗带着师弟师妹来观赏一下风景。
可大城市也有大城市的弊端,一个雨天,路上行人匆匆,唐浔音倒是不介意,带着玉枝去逛集市,刚想掏钱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转身一看,果然有一个正在狂奔的身影。
这哪能忍?唐浔音气急败坏,直接追了上去。还好她从小习武,轻功还算不错,三两下便把那白衣男子逼到了胡同里,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一脚踢了过去。
没想到那男子功夫也是了得,一个侧身唐浔音便踢了个空。
“喂,小贼,快把我钱袋还给我!”她只觉怒火中烧,厉声道。
“你这小丫头,叫谁小贼呢?”男子将钱袋扔了过去,佯装气忿道。“我好心帮你追到偷你钱袋的人,你反过头来踢我,这算是什么报答?”
唐浔音听闻此言,才发现他脚下正踩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
原来竟然搞错人了,她实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这位大叔,我弄错了。”
“大叔?!”听到这话,白衣男子气得瞪大眼睛。
唐浔音又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个子倒是挺修长,但这张脸还有打扮,怎么也得有而立之年了……叫他声大叔也不算过分吧?
“我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了!”不论长相,他的声线听起来倒是意气飞扬,如果不看脸,应该像是位冷艳的少年。
“怎么称呼呀,这位……公子。”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违心改口。
看她倒是挺会看人脸色,男子面上倒是舒展了不少。
“在下白修齐。”
…………
“小姐,江姑娘在门外等您了。”玉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唐浔音应了一声,走出屋内。
“唐……浔音在这住的一切可好?”
“都好,江姑娘有心了。”
“今晚各路豪杰便都会到达杭州,风盟主举办了晚宴,你师兄怕你初来乍到,应付不来那群老狐狸,便让我来照应你一下。”
想到文茗那总是对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唐浔音感到一阵暖流从心中流过。
晚宴上的人恐怕是济济一堂,江雪便带着唐浔音去了杭州最好的裁缝店买了几件成衣。
杭州的丝绸可是名声在外,唐浔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款式,不由得有些挑花了眼。
江雪的眼光属实是不错,为她挑了一件水绿色综裙,端庄大气之余又耀如春华。
平日里唐浔音为了节省时间,只会让玉枝为她梳最简单的如云高髻。江雪看不过去,对着唐浔音一顿收拾。
“你的头发这么好看,不应该总是梳上去。”她为唐浔音梳了一个盘桓髻,剩下的头发尽数散在肩背。
看着镜子的自己,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精心打扮过。这几年来几乎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习得问心笛音,哪里有功夫同那寻常女子一样有空搽脂抹粉。但即便如此,有极阁妙龄少女不爱惜自己容颜的?
只是女为悦己者容,又不是去见自己的爱人,打扮的再美又有什么必要呢?
晚宴从酉时开始,人们便拿着请帖陆陆续续地进场了,风宣城父子站在门口迎客。他浓眉方颌,眼神明锐,一看便不是好惹的主。
“风盟主,好久不见。”一位身穿一件赤玄色单罗纱夹袍的男子走来,看起来年岁不大,气势却不容小觑。他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门人,想必在这武林中也是身居高位的。
“燕少主,令父身体可还无恙?本盟主可是异常忧心,只是事务繁杂,无法亲自去探望燕岛主。”
“托风盟主的福,一切都好。”
唐浔音在一旁冷眼注视着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原来求娶自己的,就是这么个气焰嚣张之人。
“诶,我觉得燕少主年少睿勇,也足够有魄力,我看下一任盟主极有可能是他!”不远处几位世家的千金在一旁咬耳朵,唐浔音内功修为高,对细小的声音都极为敏感,到没曾想将这些姑娘家的私语听了进去。
“那你是没见过临安世子!那才叫一个‘绝’字了得啊!虽说他是风流了些,还可能有龙阳之好……但你是没见过,他人精致得似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而且还那么风趣,要是我能做他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也愿意!”
听到这里,唐浔音不由得哑然。
“诶诶,别讲了,是世子来了!”
果然是朝廷的人,连进晚宴的架势和别人都不一样,周身环绕着精兵护卫,恨不得都用轿子把他抬进去了。
果然让她猜准了,即便武林大会与朝廷毫无关系,他也一定会来。
他来的目的,总不会是为了盟主之位……难道,他和她的企图一样?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简直让此地蓬荜生辉。”风宣城也罕见地露出阿谀奉承的笑。
莫珩摆了摆手,叫做良彦的侍从便把请帖递了过去,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入了座。
唐浔音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也走了进去。她本是抱着不想出风头的想法,可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压轴。
即便不刻意去关注,也能感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
风宣城都有些忍不住惊叹:“唐谷主,多年未见,上次见你时才是个小姑娘,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风盟主倒是没怎么变,几十年如一日的意气风发。”唐浔音笑容清雅,举手投足都挑不出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股明锐的视线从某处传来,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总算是落了座,即便外表看不出来什么,她的心却早就在胸膛里胡乱撞着。
适应了一会,她不由得开始注意起座上的人,当她有不认识的人之时,江雪便会轻声帮她解答。
“有请素云斋斋主与大小姐。”门口的小厮喊道,唐浔音闻声望去,她也想见见这大名鼎鼎的素云斋寨主是什么样的。
素云斋的人是用药高手,论起外功,自然与其他三大门派无法比拟。但是会用药的人自然也是用毒高手,素云斋的毒药举世闻名地难解,而医术又是绝顶高超。
当然,最出名的还是素云斋的大小姐——有着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程佩儿。
今日来的不少人也是为了一睹这绝世风采的。
程佩儿伴着她的父亲程信走进大堂,她身着一身樱红色烟纱裙,露出玉颈与深邃的锁骨,走起路来步步生花。裙褶轻泄地面,如流水般光滑细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以说确实是倾城之貌。
程信膝下只有程佩儿一个女儿,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在她身上,那种从容与傲气,是熟悉的,是曾经的她也有过的东西。
现在座上的基本所有适婚男子都在跃跃欲试,素云斋与美人一举两得,谁会不乐意?
“即便素云斋弟子外功较弱,但若是用毒用的好,也可以无声无息地杀害一山的守卫……无法排除嫌疑。”唐浔音静静地思考着,今日见了太多人,她的思绪如蓬麻般混乱。
“感谢各路英雄豪杰赏面来到此次武林大会,我们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目的是选出下一任的盟主。诸位远道而来,这顿晚宴便是风某给诸位接风洗尘的!大家都别客气,都尽兴!”风宣城坐在主位上,朗声说道。
透过人群,那一双寒凉的眼眸不经意地向后睨了过去,深沉的目光中倒影出唐浔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