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南行千里

2、第一章

　　第一章初遇

　　今年夏天的热与往年相比，简直呈立方式增长。

　　这是沐云雨入夏以来最深刻的体会。

　　入学第一天就差点迟到，沐云雨简直是骑着单车以准备起飞的速度滑进校门。

　　门卫大叔第一天就认识了这个小伙儿，毕竟把单车骑成火箭的也不多。大叔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比他丑不到哪儿去，岁月催人老啊。”

　　沐云雨一边感谢门卫大叔手下留情没把他关外面，一边惊异于门卫大叔的文化水平之高，不愧是重点中学。

　　随手将单车停在车棚，拎起书包，一路夺命狂奔。好在老师不在，班上闹哄哄的。当然也有埋头看书的，还有部分混迹其中在补作业。沐云雨扫视一圈，座位应该都是随便坐的，挑了个靠窗的后排坐下，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来的太晚，没有什么可挑的了。

　　刚把作业拿出来准备稍微挽救一下，就见一只修长的手在桌角点了点，沐云雨抬头:七点的阳光映在侧颜上，轮廓分明，高挑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刘海有点蓬松，空气中的金色灰尘缀在其间。沐云雨有一瞬间的恍神。

　　很快那双手又将他拉回来，指尖指向地面。一串钥匙安静地躺在地上，沐云雨迅速摸兜，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钥匙，弯腰捡起自己的坐骑钥匙以及寝殿钥匙，顺嘴说了句:“谢谢。”沐云雨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新时代的好少年，乖巧懂事，然而旁边那位显然一点也不“乖巧懂事”，连句“不客气”都没有，沐云雨撇撇嘴，并未在意。

　　班主任踏着铃声进班，简直就是自带BGM的男人，老班目测五十多，不过一米七，站在讲台台阶上才和沐云雨差不多高。

　　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到了开学必备的神圣授书环节，教室后排的男生免不了被抓去当无偿劳动力，这种事沐云雨从小就可以胜任，现在自然不在话下。跑了两趟搬完书，又开始发书，沐云雨一边扒拉着手里的书一边不情愿地想:这哪里是来读书，简直是做苦力。

　　坐回座位时竟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明明凳子还没捂热呢，沐云雨对于这无中生有的感觉莫名其妙，但看见桌上一摞整齐的书时，还是没忍住心里一暖，看来这同桌是行动派啊。

　　刚准备道谢，瞥见某位同桌正在往扉页上写名字，那手执笔的模样，分外惹眼，笔尖墨色倾泄，勾勒出字迹。“白、玉、烟。”沐云雨跟着笔尖的起落，读出这些字迹。

　　“你的名字，真好听。”

　　这就是沐云雨知道他个名字的第一感受。“我叫沐云雨，”沐云雨伸出手，“交个朋友吧。”

　　几秒微妙的尴尬过后，正当沐云雨准备收回无处安放的手时，白玉烟伸出手，虚握了一下:“白玉烟。”

　　沐云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才确定白玉烟又开始埋头用功了，虽然话少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沐云雨兀自点点头，对新同桌多了几分认同感。

　　自习了一上午，这对沐云雨来说无疑是“致命一招”，狂打哈欠兼眼皮打架，这种安静氛围里睡意酝酿得最快。

　　终于熬到了打铃，沐云雨眨了两下眼，醒了醒觉，刚准备抬脚走，顿了顿，转头问:“不走吗？”白玉烟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沐云雨是在跟自己说话，又慢半拍的点头。沐云雨莫名就想到树懒，憨憨的，做什么都慢一拍。

　　看着白玉烟收拾好书，沐云雨无聊得转着钥匙扣，问:“你骑车来的吗？”“嗯。”“那一起去取车？”“好。”

　　沐云雨简直是开了眼，原来真的可以有人话这么少，像他这种一直自诩暖场小天才的人都说不上几句话。幸亏是遇见他沐云雨，就照这“惜字如金”的程度，要换成别人，估计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取了车，两人肩并肩向校门走着，沐云雨自觉得开始找话题。

　　“你家住哪啊，离学校近吗？”

　　“嗯，”手指着南边的几栋高楼:“那儿。”沐云雨望了望，那是本城比较出名的一个小区，毕竟是小城，这小区也算得上是地标性建筑，离学校大概五百米，小公寓户型，适合独居和两人住，三个人就有点挤了，大多都是为了孩子上学才在这边买房租房。

　　沐云雨下意识问:“是你妈妈在这照顾你吗？”

　　白玉烟愣在原地。沐云雨开始没意识到，反应过来后，往回退了两步:“怎么了？”

　　“没，”白玉烟摇头“我一个人住。”

　　沐云雨一惊:“那你吃饭怎么办。”

　　“食堂。”

　　“可是这几天军训，食堂不开啊。”

　　“回家自己做，”白玉烟顿了顿“或者出去吃。”

　　“这怎么行，”沐云雨一拍白玉烟的肩“来我家吃吧，我妈手艺不错的。”白玉烟摇头:“不用。”沐云雨一笑:“怎么，这么大人还害羞？没事，我家里人都跟我一个样，很好相处的。”白玉烟内心叹着气，不是这个原因啊，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不麻烦了。”沐云雨则是越说越有劲:“不麻烦的，走吧，回去晚了我妈会担心的。”

　　白玉烟终于被沐云雨连拖带拽得“拐”回了家。沐云雨家离学校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是三楼式的小别墅，外带一层阁楼，小院里的花草拾掇的很精致，特别是一株紫藤，顺着双人秋千向上延展，铺满半边庭院。

　　刚到家，沐云雨就听到厨房里炖汤的声响，招呼了白玉烟进门，就靠在厨房门口漫不经心地问:“叶女士，今个儿煲的什么汤啊。”

　　“成天没大没小的，都是你爸给带坏的。”叶婷正舀了一小勺汤准备尝尝咸淡，被沐云雨连勺一起叼走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看你是一天不收拾就不行。”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接过沐云雨递回来的勺子。“有点淡，再加点盐，今天来客人，你可得做的好吃点，不然人下次不来了。”

　　叶婷这才看见被沐云雨安排在沙发上的白玉烟，白玉烟颔首，礼貌的叫了声“阿姨。”就这声阿姨真是叫道叶婷心里去了，叶婷抿嘴笑:“好孩子。”

　　“妈，我一天叫你这么多声，你怎么不夸我。”沐云雨嗔怪道。“一边去。”惨遭亲妈嫌弃的沐云雨表示很受伤。

　　叶婷推了一把沐云雨的胳膊:“带朋友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我跟他今天刚认识好嘛，他一个人住，中午饭没着落，我才把他带回来的。”沐云雨一脸无辜，说完望向白玉烟，白玉烟很配合的点点头。

　　叶婷有些心疼:“一个人住吗？也没个人照顾，以后要有什么事就找阿姨，阿姨帮你解决。”白玉烟切身体会了一下沐云雨口中的热情，有些习惯不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

　　像沐云雨这么热情的人，在白玉烟的生活中是没有出现过的，就好像七月的骄阳，明艳耀眼。

　　沐云雨扯了下白玉烟衣袖:“走，洗手吃饭。”白玉烟跟着他经历了一遍“饭前流程”，在餐桌旁坐下，五菜一汤，很丰盛，也很明显不止他们三个人吃，心里想着就听见开门声。沐云雨喊了声:“哥，快点。”白玉烟抬头，看见一个和沐云雨很像的人，沐云雨的哥哥。

　　沐云青看见餐桌上的生人上有点惊讶:“这位是？”沐云雨赶忙介绍:“白玉烟，我的新同学兼同桌。沐云青，我哥。”白玉烟推了推眼镜:“你好。”沐云青点点头:“你好。”沐云雨对这种尬聊式打招呼已经早就预见到了，沐云青边带着门边道:“你小子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把人带回来吃饭。”沐云雨扶了扶额:“哥，快点来吃饭吧。”

　　还没等沐云青关上门，门口又响起脚步声:“干什么这么急着关门，准备把我关外面？”沐云雨再次扶额，虽然几十年都是这么过下来的，但是在别人面前还是有些尴尬。

　　作为父亲的沐枫也是同式样的惊讶，沐云雨真想鼓个掌，称赞一句不愧是父子。重演了一遍尬聊式打招呼，才正式开始吃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并没有因为白玉烟的出现而被破坏，他们反而将白玉烟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添菜闲聊。

　　恍惚间，白玉烟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也有一个这样温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