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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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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时候世道不清净。北方战场打得狼烟四起,南海边上似乎也有兵去打仗。街头招兵的摊子摆了几天,门外天天有汉子打地铺熬夜排队等着参军,不知道又是哪里的百姓要倒霉……
掌柜的轻咳一声,扇子敲在我手腕上:“温的酒,再不提就过了。”
我忙“哎”一声,快步去提酒壶。
掌柜的每日必温一壶酒,装在他随身的酒囊里,一装一整天,总是没见它少。我有时候问他,他就说酒有大用,再问就不肯说了。
我知道这酒打哪来。咱们两袖清风的京兆尹刘老大人光风霁月了一辈子,离颐养天年就差小半年,终于开始学着从那累累卷宗里头钻出来,趁着休沐在府邸后头酿酒玩。
他们当官的大人自不会缺金少银,酿来的酒就四处分一分,送一送,就当是私下里的小小风雅爱好。结果咱们刘老大人不仅做官了得,教子有方,连酿酒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酿出来的佳酿美名远扬。老人家身体吃不消,酿酒只是消遣,哪里会管“供不应求”。于是刘府里难得一见的“仲德酿”隔三差五半卖半送,竟然成了京中不可多求的上等好礼。
我不懂他们达官显贵的深深浅浅,我只知道咱们掌柜的与刘老大人私交并不好,甚至有些交恶的苗头。
4.那日一早门一开,一位须发皆□□神矍铄的老先生迈步就进来,神采奕奕地点名要吃面。
我看他身后跟着二三四五六个家丁,一个比一个体面干净,知道不是个寻常人物,忙要给他请上楼。
老先生一摆手,让我请主厨出来。
我为难地给他弯腰,说咱们小店刚开张不久,实在没招收齐全。您知道这几天难得生意,眼下里后厨只有我一个,您要点啥吩咐我就成。
老先生瞅了我一眼,不知道瞅见什么不顺眼的了,鼻子里哼一声,旁若无人地喊道:“掌柜的出来,开着店门不做生意,当心老夫给你把门卸了垫门槛。”
这个点掌柜的十有八九没下屋檐,我心里又晓得掌柜的脾气大,被他这么叫唤指不定就要发火,只好给他点头哈腰;“您行行方便,咱们掌柜的不好露面,您只管使唤小的……”
老先生大骂:“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顾子丰没脸见我,派你这个没名没姓的家伙敷衍我?真当我刘仲德活不久了?叫他出来!不然我把这家店从房顶卸到后院。"他抬高嗓门吼,“我把你腿卸了丢进护城河!"
完了。我低着头差点要下跪。掌柜的惹了大祸,不知道这个月工钱来不来得及算清。
刘老大人痛骂半天,眼看气得要砸桌子,只见从二楼飞下来一支羽箭,“铮”地钉进大人右手边的柱子上,稳稳插进柱子上挂着的鱼干腊肠之间,竟然一条划痕也没有。
我上前去看,发现这‘羽箭’竟是由一根筷子后绑着张布条做成的,布条上画着几个极其简易的符号。
我明白掌柜的意思了,战战兢兢把刘老大人请上二楼天字一号,忙关了大门。
掌柜的性子极其内敛,基本上十天说不出一本《百家姓》,平日里有什么吩咐喜欢留字条给我看。可惜我家里穷困,没机会开蒙,目不识丁。后来他就教了我一套简易的符号,每个符号都有特定的含义。就比如掌柜的这支‘羽箭’,上面画了个未封口的半圆,再斜着画了几条断线,大致意思就是“别理疯狗,放着我揍。”
我当然不敢把这位老先生当“疯狗”来对待,关了门就去给他们上茶水。战战兢兢走到门口,只看见几位家丁一身黑衣目光炯炯,气势如虹地齐刷刷瞪着我,我顿时怕得要跑。
一抬腿,只看见门开了半边,掌柜的露出半张脸给我递酒壶:“阿堂,去温酒。”
我接了酒壶,另一只手就端不住茶碗,眼看着要泼一地,掌柜的伸手把我稳稳扶了一把,对那群穷凶极恶的家丁轻飘飘地道:“别守这,去店里干活,开张了。”
他只露出半个身子,侧眼看我们所有人,眼里前所未见地泛着寒光,几乎有睥睨天下的模样,竟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于是那天整整一个上午,我就看着一群黑衣官老爷在咱们酒馆里忙进忙出热火朝天,稀里糊涂地熬到了下半天。
夕阳西下,天字一号那花雕的木门终于有了动静,只看见刘老大人从里头风风火火地迈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给我丢了个钱袋,说我待客热情,是个好伙计,掉头走了。
我知道不是我待客多周到。在楼上掌柜的一定给他吃了个大瘪。
当天晚上收拾好桌椅准备栓门,掌柜的破天荒的下来看着我收拾,良久不说话。
我心里发慌,觉得大事不好,手里隐隐捏了一把汗。
掌柜的叫我:“阿堂。"
我吓了一跳:“哎,您说。”
他盯着我看,看得我不敢抬头。良久我才讷讷道:“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以教训,小的懂事。"
他眯着眼睛不说话,伸手往我脖子摸过去。
我吓疯了。说书的总讲习武之人十步杀一人,这个距离里掌柜的要想杀我,我绝对走不出这个大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不敢动。掌柜的把手轻轻放在我头顶上,拈下一片葱丝给我看:“还没讨到老婆就要学着多爱干净,这个样子没姑娘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