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何以为哉

1、送花

　　“清空云海，不及你。”伍仟将目光往下移动，“临本一中欢迎你……”伍仟抬头，“这就是你给我报的新学校？”
　　伍强拍了拍伍仟的肩膀，笑道:“怎么样，不错吧，你老爸我可是找了半天。”
　　“我头一次看见拿情话当学校宣传标语的硬核宣传。”
　　伍强正欲说什么，却被厨房里的喊声打断，“小强，进来帮忙。”伍强小跑过去，边跑边喊:“老婆我来了。”
　　宋莲正在低头切菜，听见门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头也不抬，“去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解冻。”
　　伍强走到冰箱门口，打开第一层发现都是些薯片、巧克力、小蛋糕等零食。接着又打开了第二层，一堆饮料。平日放在一二层的东西全挤在了第三层冰箱里，塞得满满的。
　　伍强将菜拿出来，问道:“今天伍叶回来啊？”
　　宋莲将切好的菜倒进锅里，嗯了一声，“她们宿舍重修，回来休息几天。”
　　伍强从厨房探出个头来，对着伍仟喊道:“仟娃子儿，你妹今天回来，你一会去接她。”喊完就将头一缩，去帮忙了。
　　宋莲插了一句：“还有花。”
　　伍仟放下宣传小册子，没反应过来回了一声:“哦......哦？”
　　看见伍强进去了，伍仟只好手往左一勾，把衣架上的斜挎包拽下。再顺手抄起手机塞进包里。
　　在穿鞋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伍仟没在意，穿好鞋子后噔噔脚后跟，然后下楼了。
　　还未至四月，这座南方的小城便已经太阳当空照，有些许火辣了。伍仟蹲在学校不远处的一颗还算茂盛的大树底下。周边的人零零散散，只有几个家长。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伍仟打开一看:
　　杨浩:“图片” 12:46
　　系统通知:您好，您的电量已经不足2％，请及时充电，保持电量充足。 13:02
　　伍仟愣住，他关屏又开屏，关屏又开屏。眼睁睁地看着电量从2％跳到了1％。
　　朕的大清，亡了。
　　这何等是一个卧槽了得。伍仟出门出得急，没有带钱，只带了手机。伍叶是住宿生，生活费一般打校园卡里面。也没有钱。
　　刚好伍叶学校的放学铃声响了，伍仟的手机也关机了。
　　伍仟起身，抖了抖有些麻木的腿。等到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伍叶才拖着行李箱在门口出现，向门口周围瞅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伍仟所在的大树底下。
　　伍仟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你？”
　　伍叶翻了个白眼:“你哪次不是在树下等我放学。”说完便将行李箱推给伍仟，“走，回家。”
　　伍仟咳嗽一声，拿手摸了摸鼻子，“跟你说件事，那个，你哥我，我忘记带钱包了。”
　　伍叶说:“你手上不是拿着手机吗打个电话让我爸转账。”
　　“手机关机了。”
　　“……？”
　　“等着。”伍叶丢下这句话就跑到了学校门口的警卫室。伍仟看了看她的背影，还是决定拖着伍叶粉嫩的行李箱紧跟在伍叶背后。
　　警卫室里的警卫刚想拿起桌上的书就被喊住，“门叔叔你看见简老师出去了吗？”
　　门警卫一抬头发现是伍叶，笑了一下，“我刚才没看见简老师出去，可能还在收拾东西吧。”说罢门警卫将目光移到伍叶后面的伍仟，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者冲着警卫点点头，移开了目光。
　　伍叶冲门警卫摆摆手，“谢谢门叔叔”正欲转身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学校操场上正往外走的两个人，停住脚步，冲着两人招招手:“简老师！”
　　伍仟顺着伍叶的目光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眉目俊俏的少年，身着黑白的校服，上白下黑，一道v字红杠从背后延至两肋。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倒翻在肩膀上，提着书包。旁边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手里拿着几本书，气质儒雅，脸带圆框金边眼镜。他微微侧头，正与男生交流。
　　男人好像听见了伍叶的喊声，瞥了一眼，加快步伐，来到了伍叶面前，“伍叶啊，怎么了？找老师我有事吗？”
　　男人微微侧身，看向了伍叶身后的伍仟，“你是是伍叶的哥哥吗？”
　　伍仟一愣，点了点头，“老师你好，我是伍仟。”
　　简老师推了推眼镜，回道:"你好。"随后又介绍起少年，"这是我儿子，简扬。"
　　简老师看着这么年轻，居然连孩子都有了，而且对方看起来和他一样大。
　　简扬对着伍仟扬起了个笑脸，“伍仟你好。”
　　“你好。”
　　离得近了，伍仟才发现那个少年身上的校服，胸口明晃晃写着“临本一中”。
　　不会这么巧吧。
　　伍叶笑道:“老师老师，你之前上课不是说过，有困难就找你吗？”
　　简老师也笑了:“是啊，所以伍同学有什么困难吗？”
　　“嘻嘻，老师你是不是住临本？”伍叶见老师点点头，“那去临本的地铁最近的还要一个小时。”见老师又点点头，连忙接道！“老师不是还要家访吗？顺便来我家家访吧，扬哥也可以来。”伍叶停顿片刻，“车费就先老师付了，我和我哥到家给你。”
　　简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了旁边的少年，正欲开口，少年抢先回答，“我觉得叶子的提议可以。爸我们走吧。”
　　叶子？
　　伍仟不自觉皱了眉头，叫得太亲密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简老师坐在前面，简扬和伍叶分别坐在两边的窗口，伍仟被挤在中间。
　　说实话，伍仟不怎么喜欢坐中间这个位置，但是没办法，总觉得妹妹和简扬坐一起的话，会很奇怪。
　　伍叶和简老师聊得很是欢乐，再加上一个能说会道的司机，伍仟觉得他们可以去讲相声了。旁边低头玩手机的简扬也时不时插几句。
　　简扬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抬胳膊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伍仟，简扬调了下头低声地对着伍仟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伍仟摇了摇头，说：“没事。”后者在得到答复后又低下了头，手指重新开始敲打。
　　伍仟实在是无聊，又不是很想插入前三个人的热情讨论，于是将被压在身下的斜挎包拽了出来，在里面翻翻看有什么东西。最终伍仟掏出了一小袋瓜子，三颗大白兔奶糖，一张卡片和三张照片。
　　伍仟随手将一小袋瓜子和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伍叶，看着手中剩下的两颗，想了想，还是将其中一颗递给了简扬，简扬道了声谢谢，随手剥开包装，塞到了嘴里。
　　伍仟看着简扬的手剥开奶糖，姿势有些潇洒，原来长得帅的人真的不管做什么都好看。
　　伍仟嘴里含着糖，看了一眼卡片，又塞了回去。简扬用余光瞄见了，上面有着几行清秀的字迹，像是个女生写的。
　　伍仟又拿起一张照片，是张班级照，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伍仟被旁边一个高壮的男生搂着，也笑了。剩下的几张基本上都是伍仟和别人的合照。
　　到家门口的时候，伍叶正打算敲门，一直在全程划水的伍仟打断了伍叶的动作，他大步一迈，拿出钥匙开了门。
　　伍叶在玄关换着鞋子，随口一问，“爸妈呢？”伍仟刚拿出给客人备用的拖鞋，头也不抬，“上班去了。”
　　简老师和简扬对着伍仟道了声谢，穿上拖鞋来到客厅，伍叶招呼了一声：“老师，扬哥，坐沙发，我去给你们倒水。”刚走几步，又回头说道：“老师家访就让我哥来吧，我爸妈不在家。”
　　老师点点头，伍仟只好坐下，与简老师开始了一问一答模式。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边缘的简扬看到了一本小册子，那蓝蓝绿绿的模样让简扬有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他想拿过来看看，还没等伸出手，伍叶就端着两杯水走来，一杯递给了简扬，她好像也发现了那个小册子，看了几眼，就将另一杯递给简老师。
　　她随后拿起小册子，看了一眼第一页，就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这什么啊，清空云海，不及你，临本一中欢迎你。这把情话当宣传标语的硬核操作是哪个人才写的?”
　　简扬感觉不太妙，嘴角一抽。
　　伍叶翻到最后一页，左下角有一行黑色加粗的小字，上面写着策划：简扬，伍叶缓缓抬起脑袋，看见了简扬面如菜色，两人四目相对。
　　伍叶打了个哈哈，“其实，还是挺有创意的是吧。”
　　“……”
　　简扬刚想开口，旁边的家访已经完成了，简老师要带着简扬回家了。
　　伍仟和伍叶坚持要送他们到楼下。
　　在下楼的时候伍仟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等到到达楼底，望着那两道消瘦的背影，他突然想起来了。
　　是花。
　　伍仟说：“伍叶你先回去，我去拿个花。”说完便跟上了两人的步伐，他想慢慢在两人后面走着，不去打扰简扬与老师。
　　就这么走了有一会，出了小区，在前方的两个人好像突然起了什么争执，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路上又有些嘈杂，伍仟听不太清。只能看见简扬甩了甩手把书包好好地背上了。
　　简扬偏头想和简老师说些什么，结果余光瞄见了不远处的伍仟，穿着那么显眼的颜色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
　　伍仟与他四目相对，
　　简老师见简扬停下脚步，也跟着回了头，发现了伍仟。
　　迎上简老师的目光，伍仟立马回答：“我去花店拿花。”
　　“花？是给伍叶的吗？我记得她很喜欢花的。”简老师道。
　　伍仟点点头，“我妈每周放假都会去给她提前订上一捧。”
　　“花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东西啊。”简扬说。
　　伍仟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眼简老师，见他没有回话，索性也没有再开口。
　　氛围就逐渐尴尬了起来，三个人走在一起，伍仟稍稍落后于他们，但是比其刚才，已经算是很近的距离了。
　　好在走了几步伍仟就看见了花店的牌子，他跟简老师和简扬打了个招呼：“老师我先去拿花了。”然后一溜烟儿地跑了进去。
　　速度飞快，简扬有些发愣，他体育一定很好。
　　伍仟进得有些急，带动门口的风铃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花店里老板单手拿笔撑着脸，听见声音瞥了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急？”
　　伍仟没回答，问道：“花呢？”
　　老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说完便进了门后的小温室里，一会就捧着花出来了。
　　“三束捧花？”
　　“中间那束捧花是徐美女定制的，旁边两束是我最近新鼓捣出来的。这不都是常客了吗，就免费送给你们。”
　　伍仟看着旁边那两束捧花，白色的小小的绒球星星点点夹杂着红玫瑰和黄色的金盏：“红玫瑰，金盏花和......？”心中有了猜想，但还是不敢确定。
　　“白色蒲公英啊。”
　　“......”
　　伍仟还是接过来了，说：“蒲公英不会被风吹走吗？”到时候就会只剩下光秃秃的绿杆配着红玫瑰和金盏花。
　　老板摆摆手，“这几天安市一直在升温呢，刮不了太大的风。再说了就算刮风，你边走蒲公英种子边飞，那多好看啊。”
　　“我还特地给这束捧花取了花语。”
　　“是什么花语？”
　　“触不可及的爱恋。”老板指了指蒲公英，“无法停留的爱。”指了指金盏花：“守护陪伴与离别。”指了指玫瑰，“荆棘玫瑰。”
　　“哦对了，不只可以送对象，还可以送给刚认识的朋友。”
　　刚认识的......朋友？

　　伍仟抱着花出了门，他眼神极好，远远地看见了站在等红绿灯的两人。
　　他目光上移，发现数字不断跳动着，马上结束，人潮开始有些吵闹。
　　“简......简扬！！！”他喊了一嗓子。
　　声音顺着风传来，简扬回头看见伍仟捧着花跑过来。
　　红灯亮了，人潮拥着没反应过来的简老师往前走，而简扬停在原地，甚至逆着人潮向后走去。
　　因为伍仟喊着他的名字，所以他停了下来。
　　他想，也许他有什么东西忘记在伍仟那里了，也许是有什么关于伍叶的事情要告诉他，也许是伍仟捧着花的样子太少年气息了，带着朝气。

　　于是简扬便被花香扑了满怀。
　　望着怀里的两束捧花，他抬头看向伍仟：“......？”
　　伍仟突然有些结巴，“我......马上去临本高中了。”他又补充一句，“给你。”可能他也觉得第一次见面就送花有些令人尴尬，说话语速极快而且前言不搭后语。说完就麻溜地抱着那束徐美女订的花跑路了，丝毫没有听简扬回话的意思。
　　简扬盯着他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看着花上的贺卡，将两束花夹在一个胳膊里，用空出来的手取出了贺卡，没有打开看，而是塞进自己宽大的衣兜，刚刚好。
　　伍仟的背影消失在简扬的眼中，他回头发现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等着下一轮的红灯，他和对面的简老师四目相对。
　　简扬突然笑了下，一手一束捧花，朝简老师举了举，张嘴说的话被车鸣声淹没，简老师却看懂了他的唇语，他说，
　　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