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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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诤靠在墙边，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草尾轻轻晃荡。
“啧啧，你看你，好好的身体硬生生被糟蹋掉了。当初你要是不那么拗，今天怎么着也不会落到这地步。”街对面的乞丐指着她跟同伴放声大笑。
林诤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杂碎，低着头在身上翻找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叮——”一文钱砸到了林诤面前的破碗中，她抬起头，只看见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急匆匆地离去。
人怎么都走光了？
林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眼看着街上行人四散而逃，对面的一群乞丐也早已溜得不见踪影，她忙站起身，准备躲到墙后看看情况。
正当她转身欲走时，腰腹忽然一紧。
“你小子，在这儿讨饭也没前途，跟我们一起回军营吧！”一个士卒骑着高头大马，马鞭嗖地飞出，紧紧缠住街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回家的小乞丐。
我这是被抓壮丁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军队的人能够肆无忌惮地强迫别人从军？
林诤心中奔过一万头草泥马，额后悄悄划落一滴冷汗。
“这位大哥，我在这儿做得挺好，我觉得挺有前途的。”林诤咬咬牙，陪笑道。
“哈哈哈哈......”士卒肆意大笑，马鞭轻蔑地指着她，“老子客气一句你个鸡贼的还当真了！一个讨饭的贱奴罢了，还有胆跟我唱反调——带走！军法伺候！”
“我是女的！”情急之下，林诤脱口而出。
“哟，女的？”士卒眯起眼睛，贪婪的目光扫过她全身，“女的更好，带回去给兄弟们享受享受，哈哈哈......”
林诤怔住了，嘴唇不住颤抖。她怎么忘了，这里是古代，是女子地位极度低下的时代。真是学生物学傻了，保命的常识都忘了。
“参军就参军，你也别戏弄我了！”林诤装作恼羞成怒的样子，憎恶地盯着士卒。
士卒不在意地翻个白眼：“早这样多好。为了逃役还说自己是女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人！果然只是个讨饭的......”
林诤被赶到一队和她一样被抓住的预备役士兵里。
身边一个下巴长满络腮胡的汉子看了她一眼，叹气道：“连你这样的都被抓过来了。”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就在床上病了几个月，怎么一出门世道就变了？”林诤问。
“你还不知道？”汉子失神地看着远方，目光却没有聚焦，“就这几个月，江浙一带乱象频生，先有百年难遇之大洪灾，后有铺天盖地的蝗虫入境，我们最富饶的粮米之乡几乎颗粒无收，当地的老百姓都怨声载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有谣言传出，这是天降异象，意在警戒当今圣上不体恤百姓，荒废朝政......”他压低声音，“于是有个叫严行忠的人自立为王，带领十万民兵一路北上，畅通无阻，如今据说已经到了陂城！”
林诤惊道：“陂城！”那是什么玩意儿，离这儿有多远？
汉子接着道：“谁能想到，那个严行忠带着仅十万溃散的民兵，竟然能杀到离京城不足三百里的地方！那也是个奇人啊。——我自己，”他伏在林诤耳边，悄悄道，“就觉得说不定他真能让这天下改姓。”
林诤惊诧地看着汉子。您也是位奇人，对着一个素不相识且来路不明的人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就不怕她转身告诉士卒，让他脑袋落地？
仿佛看出林诤心中所想，汉子爽朗一笑：“我并非那么傻。其实现在大多数人都隐约感觉到，天真的要变了。当今圣上已年过六十，龙体衰弱，朝廷奸臣弄权，昏聩闭塞，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据说那位严行忠还是位真英雄，我倒是希望，如果真有那一天，但愿他能让这天下重见清明吧。”
“你......阁下贵姓？”林诤面容渐渐凝重。一般的农民汉子不大可能有这般全局意识，也更不可能这般敢说。她站在局外的角度，对各个王朝兴衰更替的原因有所了解，但这些处于时代之中的局内人，如何能预料历史发展的方向？
“吾名袁立身。曾经有幸入朝为官过一段日子罢了。”
虽然林诤并不知道这个袁立身曾经到底是何身份，后来又遭遇了什么以致沦落军营，但这并不妨碍她由于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些了解而感到高兴：“我叫林诤，诤言的铮。”
然而随即而来的麻烦让她十分忧伤。
她只是个子高了些，五官英气俊朗了些，却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在这一堆大老爷们儿中如何夹缝求生？不说洗澡就寝的问题，光是每日操练，舞刀弄枪，她这瘦弱又伤痕累累的小身板当真吃得消？
而且从袁立身的话中可知，长久疲敝的江南军队对上士气正高涨的严行忠一方，即使对方都是民兵，经过这些日子的实地操练估计也不可同日而语，难道她真的要上战场贡献人头？
“想什么呢，到了。”袁立身提醒她。
林诤似有所感。
林诤被分配到新兵蛋子一组，几乎都是半路被俘虏的青壮年百姓，也有零星几个和她一样看起来营养不良，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还未开始操练，林诤已经在想要如何逃出去了。她问袁立身：“我不想待在这儿。上战场肯定会死，如果我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个严行忠改朝换代，过上幸福乞讨的日子呢。我想走，你呢？”
袁立身拍拍她的肩膀：“我能理解你。但我毕竟在大梁做官这么多年了，说我迂腐也好，执拗也罢，即使我心中再希望能有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无法背叛朝廷。你若能走，就好好活下去，我不会告诉别人。”
林诤伫立在帐篷前，紧紧抿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