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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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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白风岭可不是什么好事,说白了,就是自己送上门当人肉票,谭俊自然不会让娄煜恒去,他压根就没想让小鬼头知道。
可现在小鬼头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还特别难缠。
“你松不松手?”谭俊发狠挣了一下,可娄煜恒的手就像把钢钳,死死钳着他不放。
“你带不带我去?”娄煜恒用力拉了一下。
谭俊踉跄着向边上捯了两步,“带你去干吗?臭小子,你以为我是去玩吗?”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谭俊还在不断挣扎,娄煜恒怕伤到他,索性向后一推,把他一只手按在后面墙上。
“放开我!”谭俊抬起另一只手就奔着娄煜恒侧脸抡了过去。
程管家吓得倒抽口凉气,好在娄煜恒在手挥到脸跟前时又稳又准地一把抓住了。
“你个屁孩子,我犯得着用你担心吗?”谭俊现在两只手都被娄煜恒抓着,除了嘴上厉害,几乎完全动不了。
“哎哎,你们慢点。”
程管家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就打到了一起,但凭私心来说,他还挺想让娄煜恒跟四爷一起去的,所以拉架就拉得有几分不走心。
娄煜恒微微垂眸,“连马都不会骑,你到了山里怎么办?徒步走上去吗?”
谭俊咬紧后槽牙,“轮得着你教育我吗?不会骑马我可以雇人带我上山,哥哥我走南闯北时,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呢!”
谭俊发狠时的模样的确不像什么好人,身上痞气绝不输白风岭的山匪。
只可惜,力气小了些。
刚刚程管家话里话外基本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娄煜恒自然不会让谭俊孤身犯险,而程管家和当地陆军司令是旧相识,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肯定能最快联系上军方。
娄煜恒:“就让程叔留下,我陪你去,要是上山三天后没消息,程叔就联系军方,直接杀上去。”
谭俊挣扎累了,索性向后靠在墙上,“娄煜恒,这事跟你无关,你没必要掺和进来。上白风岭虽然不能说一点危险也没有,但他们既然要和我谈,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那样最好。”娄煜恒一抬手,把谭俊两只胳膊都压在了墙上,“既然没危险,你就让我陪你去,否则你也别想走。”
“不是,你怎么油盐不进呢?”谭俊用力动了下肩膀,完全挣脱不开,瞬间各种火气汇聚到一起,恨得他抬脚就往娄煜恒小腿踢了过去。
娄煜恒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向前一顶。
……
“艹!”谭俊被娄煜恒的膝盖狠狠顶在大腿内侧,疼得他差点直接跪下,“娄煜恒……你大爷的!”
“对不起,我……”
谭俊使了蛮力,胳膊向两边用力一掰,挣开娄煜恒的钳制。
“四爷!四爷!”娄煜恒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身后的谭俊还没追出半步,脚底一软,跪在了地上。
娄煜恒收回迈出去的脚步,撩起衣摆蹲在谭俊面前,看他疼得咬牙切齿,莫名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好笑。
他抬手蹭蹭鼻尖,以掩饰自己因不受控而扬起的嘴角,“四爷,我刚真是下意识的反应,你不该偷袭学过拳脚功夫的人。”
谭俊整条腿都在发抖,刚娄煜恒那一下要是再稍微偏一点,他估计就断子绝孙了,“躲一边去,少在这幸灾乐祸!”
娄煜恒搀着谭俊起身,扶他到沙发上坐下,“现在的状况,你带我也得带,不带也得带了。”
他把谭俊的腿搭到自己腿上,“刚这一下顶得不轻,需要好好缓几天。”
娄煜恒说着,抬手往伤处按了过去,可他这一掌按偏了……
“往哪摸呢?”谭俊用力拍开娄煜恒的手。
刚刚的触感……娄煜恒脖子根忽得腾起股热浪,臊得他嗓子发干。
往……往哪摸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谭俊已经一瘸一拐地起身。
程管家递过大衣,“四爷,要不就让娄小少爷和您一起去吧,好歹他会些拳脚功夫,再说遇到什么事还能有个人照应。”
谭俊怕娄煜恒跟着自己会有什么闪失,可看这架势,不带他去几乎不可能,“十万现洋票准备好了没?”
“好了,就在前院。”程管家又递过去帽子。
谭俊回头,冲沙发的方向嚷了一句:“去把银票带在身上。”
“啊?”娄煜恒愣了一秒,而后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好的,这就去。”
见娄煜恒推门走出去,程管家忙又开始和谭俊嘱咐,让他随身带上把手枪防身,还塞了几颗药丸,又出去挑了个机灵的伙计跟着。
“到时候让伙计等在山下,三天没消息,我就让陈司令带兵上山。”
“嗯。”谭俊点头,“运货的几家商户最近盯紧些。”
程管家:“四爷放心。”
*
白风岭山脚下有个于家村,平时过去也就六小时车程,今天路况不好还一直下着雪,娄煜恒开了近八个小时才到村口。
天已经彻底黑透,三人找了家还开门的小旅馆,开了三间房。
于家村就是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子,但因为是在白风岭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有几家餐馆、旅馆,只是条件不敢恭维。
谭俊推开门时被屋子里的脚臭味熏得差点吐出来,而且屋子里没生火,喘口气能呵出白雾,几乎跟外面冷得不相上下。
店家没一会抱来了木炭和煤渣,娄煜恒跟在后面走进屋,“行了,你出去吧,火我自己生。”
谭俊觉得这间屋子简直没下脚的地方,椅子又旧又脏,床褥也不知多久没洗过,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不出本色。
他掩着口鼻轻轻咳了两声,但又因为大腿根太疼实在站不住,只得支着腿坐到个小板凳上。
娄煜恒蹲在炉子前生火,“我们去接货时都会在这家店歇脚,条件是差了些,四爷你晚上睡觉别脱衣服。”
“嗯。”谭俊现在不睡的心都有,“明天早点走。”
娄煜恒把火生好,炉子上坐了一壶水,“店家就有能上山的马,咱们租一匹,明早起来就能走。”
谭俊:“行,你早点回去睡吧。”
娄煜恒起身,站在屋子正中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屋子里稍暖些,谭俊便觉倦意来袭,他坐在小木凳上,靠着屋子里的土墙,就这么迷糊着睡了过去。
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伸出手,辨不清方向。
“娘!”谭俊喊出声,这个声音有些稚嫩,耳边呼啸而过的北风里夹杂着窸窸窣窣。
谭俊迈开步子,寻着声音跑去,远远的,看到一点火光。
他的步子很大,没一会熊熊燃烧的火堆就出现在面前,而围在火堆四周的人,都身穿白衣,面无表情地向火堆里丢着东西。
“这是我娘的东西!”谭俊冲过去伸手抢,“你们不许烧!”
他扑上前,使出浑身力气,“住手!别扔了!”
但那些人好像听不到他喊叫,也根本不受他影响,继续往火堆里丢着,“放下!都给我放下!”
“闭嘴!”谭俊头顶突然出现个尖锐的女声,“再叫?再叫就把你丢进冰河里!”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陡然向下一沉,冰到刺骨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天地刹那从素白变成墨黑。
“救命!”谭俊用力扑腾着,水流冲来冰块,正正撞在他胸口。
河水如淌在深渊里的墨汁,推着他不断下坠,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寒意如无处可避的巨网,将他牢牢困住。
“咳——救命!”冰冷的河水灌进肺部,刀锋般划过五脏六腑。
谭俊手脚冻得完全失去知觉,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慢慢被冻僵。
耳边所有嘈杂逐渐化作不休的蜂鸣,挣扎也变成了种奢望,眼泪从温热到冰凉。
谭俊如河面上的浮冰,随着湍急的水流,迅速冲向死亡。
你本就是多余的,没人欢迎你来到这个世上,肮脏的身体里孕育不出干净的东西。
她死了,你也不该活!
一刹那,谭俊觉得就这样闭上眼,真的好轻松。
……
“四爷?”
“谭俊,醒醒。”
“小坛子?”
“俊哥哥!”
谭俊嗓子里一阵巨痒难耐,他偏过头猛地咳了起来。
娄煜恒今早进门时,看到谭俊居然蜷缩着睡在地上,而且整个人一直不停打冷颤,怎么也叫不醒。
他知道谭俊冬天爱生病,昨晚本想说自己留在他屋里,但没好意思开口,结果今早就成了这样。
“咳咳,几点了?”谭俊头疼得要裂开。
“时间还早,才八点。”娄煜恒端过姜水,“把这个喝了,你再睡会。”
“不用,山路不好走,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他用力撑着胳膊坐起来,全身上下像被人打过一样酸疼。
谭俊心知不妙,怕是真被程叔说准了,但今年早些时候已经犯过一次病,怎么就这么点背,又要来一次?
他掏出颗药丸,用姜水喝了下去。
怪只能怪昨晚的梦,算来已经过去十四年,可为何当初的记忆还会那般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