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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叫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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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煜恒看着眼前被哥哥叫做“小坛子”的人笑歪在沙发上,短短十几分,这人居然戏弄了他两次!
他还没回过神,手里的五毛钱居然也被抽走了!
“你!”
娄煜恒眼中简直能喷出火,恨不得就地把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妖精烧得灰都不剩。
简直太!离!谱!了!
能把娄煜恒惹成这样的人不多,他性子较同龄人沉稳,大多时候能动手则不动嘴,谁敢戏弄他,他立刻就能还回去。
但面对眼前这位却不行,娄煜恒自己在原地气得肩膀发抖,愣是连一步也没凑近,最后铆足劲嚷了声,“还我!”
谭俊已收起笑意,又坐直身理了理外衣,抬眸时眼尾梢含着丝水光,将深棕色的瞳仁衬得格外多情,“小鬼头,你还欠我二百九十九块五毛。”
娄煜恒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中了妖精的蛊术,立在那干喘几口粗气,愣是一声没吭。
“你们俩怎么回事?”娄煜远这个当哥的也不靠谱,看到自家弟弟气得耳根通红倒觉好笑,他上去掐了把娄煜恒的耳朵,“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哥,他究竟是谁?”
娄煜远还没开口,谭俊先站起身,两步走到娄煜恒面前。
青年身形瘦高,不笑时,疏离矜贵的气质越发明显,距离感十足。
谭俊垂眸看他,“我叫谭俊,是你哥哥的朋友。”
娄煜远又在一旁接话道:“就是那个在美国,经常给我写信的四爷。”
一说“四爷”娄煜恒这才有印象,他经常和哥哥往来书信,两人打小便认识,关系也一直维系着,只是自打娄煜恒记事起,这位四爷便一直在国外,从未见过面。
“你刚生下来时我还抱过你呢。”谭俊微微躬下身,看着奶膘未退却依旧满脸倔强的娄煜恒,忍不住抬手掐了上去,“你小时候可爱得很,如今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也不知道叫人。”
娄煜恒扭脸挣开他的手,“我进门就问了,是你没说实话。”
谭俊挑眉。
娄煜远立刻冷着脸叫了声他的名字,“娄、煜、恒!”
被连名带姓地叫出来一般准没好事,有时甚至比直接训斥一句还有威力。
娄煜恒瞥了眼他哥哥,纵使自己再有理,在长辈面前却完全没有伸冤的权利,他极不情愿地喊了声:“四爷。”
少年强行乖巧的模样挺逗,谭俊又低下些身子与他平视,忍不住笑道:“小鬼头,叫俊哥哥。”
小鬼头娄煜恒:……
娄煜恒不是爱告状的性子,看到他哥和谭俊的反应也知道自己刚刚一定是被戏耍了,便绝口不提是不是真要把他卖了的蠢问题。
厨房备好午饭,三人一桌坐下。
谭俊十三岁便去了国外,一呆就是八年,如今家中父亲病重,回国还不足半月。
中国人对生养自己的地方总有种特殊感情,他在国外那么多年,归属感没有增加,反倒越发想找个契机回宁城,更想靠自己的能力在故土做出番天地。
但回来后有一件事让他挺头疼,就是宁城这边的厨子爱用荤油。
他在国外虽然也用中国橱子,吃的也是中餐,但国外猪肉少,炒菜时大多用豆油。
可回国后,国内厨子多用猪肥膘熬制出的猪油炒菜,美其名曰吃着香,可谭俊却一口也吃不下。
那种说不出的猪腥味,对于谭俊来讲,简直难以忍受。
菜还没完全端上来,他便闻见味道,干脆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煜远,你今后作何打算?”
娄煜远忙嚼完嘴里的饭菜,“就我之前和你说的,去黑河,跟俄罗斯人做生意。”
黑河对俄的港口开了也有几十年,大部分做木材、煤矿生意,近两年行情不错,谭俊在国外时也有耳闻。
这次娄煜远是下定决心要去干番事业,家底儿全卖了,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谭俊看看闷头吃饭的娄煜恒,这兄弟俩命不好,当年他们母亲因为生娄煜恒难产去世,前年娄老先生也因过渡操劳走了,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
谭俊意有所指地问道:“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娄煜远看看谭俊,又扭头看娄煜恒,“差不多了,那边接应的人已经联系上,宁城这边安顿好,我就过去。”
他放下碗筷,觉得一直不对娄煜恒交代也不是个事,反正早晚要告诉他,正好趁着谭俊也在,不如把话说明白,“煜恒,哥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娄煜恒抬起头,他早就做好了和哥哥离开宁城的准备,“嗯,哥你说。”
“是这样……”娄煜远正色,“过段时间我准备去黑河,那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哥不想你受那份罪,况且你也才上国中,这边教育条件要比黑河好很多。”
娄煜恒皱了下眉,哥哥的话怎么让他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哥,没关系,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克服。”
娄煜远抿唇,“哥不想让你去黑河受苦,想让你留下来好好念书。”
娄煜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祖宅变卖,宁城于娄煜恒来说,除了记忆再没什么其他的东西,留下来?他要留在哪?
娄煜远拍拍弟弟肩膀,“哥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一人在外,实在分不出身照顾你,你先暂住在谭四爷府上,等哥把一切安顿好,再接你过去。”
餐桌上一阵沉默,谭俊只觉有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眼,正对上小少年满是抗拒的目光。
谭俊心说:完喽,今儿的玩笑估计开大了。
但他却没料到小少年脾气那么大,一句话没说将筷子摔在桌上,起身便向外走。
娄煜远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性,倔,倔得像头牛。
“煜恒,你干嘛去?给我回来!”
少年背着光,被拉长的身影在门口顿住,他头也不回,只愤愤丢下句:“宁城,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说完,便一脚跨出门去,转身消失在二人视野里。
娄煜远起身喊了几声,却依旧没将人叫回来。
谭俊看在眼里,略尴尬地摸起茶杯喝了口水,肚子里还算没坏透的良心稍微泛起丝自责,但转念又将一切归咎于少年叛逆,就爱做些违背大人意愿的事。
刚想到这,他又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可娄煜远却一副愁眉苦脸,他之前预料到弟弟会对此事不认同,可万万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今天又当着谭俊的面耍了这一出,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兄弟,让你见笑了。”
谭俊不以为然,反倒没心没肺地安慰起来,“不妨事,谁小时候没点脾气呢。”
娄煜远给谭俊碗里夹了个肉丸子,“我回头再和他说说,小孩子分不出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谭俊的确是个什么事都不大能往心里去的人,如果他心细如发,怕是早几年自己就能把自己憋屈死。
可娄家弟弟如此反应与他不无关系,想着日后没准真要和小鬼头相处段时日,再加之好兄弟是在危难之时有求于他,他也不得不把这事挂在脑子里反复琢磨几遍。
转眼过去三天,娄煜远依旧没给他任何消息。
六月初的傍晚燥热未散,宁昌中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园内走出来。
这是本地最好的私立中学,放学时门口会出现各式各样的轿车,可今天在一众轿车中,有辆崭新的黑色林肯格外晃眼。
这种车型价格昂贵,整个宁城找不出五辆,而最新购入那辆的主人,正是刚从美国留洋回来的谭四爷。
谭俊坐在车上百无聊赖,烟已经抽完两根,却依旧没看到娄煜恒,眼瞧学校里走出的学生越来越少,那个有些不太合群的身影才晃晃悠悠晃到大门口。
谭俊立刻下车,“娄煜恒。”
娄煜恒怔了下,身后的声音有些熟悉,清亮中带着些懒散,尾音拉得稍长。
他一转头,竟看到那个男妖精朝他走来。
夕阳下,谭俊穿了件红鸢色衬衫,衬得肌肤雪白,袖口挽到手肘下方,露出截精瘦的手腕。
暖黄余晖将他本就勾人的眉眼又添几分春色,与周遭世俗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娄煜恒看呆了,莫名呼吸停滞一瞬,喉头紧得竟没应出声。
他眼瞧那人迎着光向自己靠近,眨眼便站到面前,微躬下身,眉眼舒展露出个更明艳的笑,“小鬼头,走,俊哥哥带你吃饭去。”
娄煜恒抓住书包带,谭俊凑他太近,身上的烟味掺杂点沉木香,逼得他后退半步。
他心“咚咚”猛跳两下,忙又沉了气息,“不去,我哥在家等我呢。”
“我已经和你哥打过招呼了。”谭俊抬手将胳膊搭在少年肩膀上,拦着他向车边走去,“主要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娄煜恒挣了几下没挣开,半拖半拽被拉着向前走。
谭俊垂眸看向满身别扭的小少年,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理亏,“那天的事……哥哥在这跟你道个歉。”
娄煜恒脚步稍顿,侧眼看去,这位纡尊降贵的大少爷,似乎根本没认错的意思,此时依旧神情懒散,不见半点歉疚。
夏天.衣料薄,此时两人挨得很近,娄煜恒呼出的气都是热的,但搭在肩上那只手却冰冰凉凉,凉得他心猿意马。
他忙收起心思,低头不再看那男妖精,“没瞧出你要和我道歉。”
谭俊“啧”了一声,“带你去祥瑞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哥哥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