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77、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门边传来了门锁响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开门关门声，人还未看到，沈志梅女士的声音就已经透过门，进到房间内了。

　　“哎哎，大家都到了啊，岁弈有没有给他们倒水。”刚走进门，就看到岁弈瘫在一个小伙子的腿上，脸色变了几变，这才堆上笑意，“你躺在人家腿上干嘛，快起来去倒水，怎么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说着就走近，拍了拍岁弈。

　　岁弈抬眸看了眼自家母亲，满不愿意地起了身，随着他妈走近厨房。

　　“你躺人家腿上干嘛？”沈志梅不解道，只是觉得这样大多不可，虽说看那孩子的样子好像还挺愿意的。只是那孩子有点眼熟，好像之前来过一样，忙不迭问道：“岁弈，那小伙子来过我们家吧，是你朋友？”将手中倒好了的茶递给了面前的岁弈。

　　易澜随后走进了厨房从沈志梅手中端起了茶，又拿起了旁侧的白开水，笑吟吟道：“阿姨，我跟岁弈之前是同画室的室友，我叫易澜。”

　　沈志梅将易澜的脸与记忆中的脸对了下，拍了下脑袋，“原来是你啊，就是之前岁弈阑尾炎你一直照顾着的那个孩子。哎呀，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转念一想，又说到，“怪不得岁弈床头放着跟你的合照。”

　　就知道想起来了要提这个，岁弈一拍脑门，深觉得头疼。怎么一个个的都对他床头的照片那么的好奇，来人就说一嘴。

　　“没事，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不记得也是常事。”易澜端着茶出去了，仿若来这儿就是简单地拿杯茶而已。

　　岁弈适时往他妈心中插了刀，“老了吧，这才多久的事，你就不记得人家了，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绝对不会忘的呢？沈老师还真是心口不一。”酸溜溜的语气直盯着他妈，看得沈志梅伸手就要揍他了。

　　岁弈将手中的茶杯举高，躲开了攻击，“我手里还端着茶呢？你想烫死你儿子，再说了你不再下去接下你老公？”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爸还没回来，保不齐是慢悠悠地又在后面跟别人聊上了。

　　“他去买酒了，等会就到了。”话音刚落，岁父乐呵的声音就响起，“牛青啊，你看我买了啥，我们今天中午不醉不归啊!”

　　“得嘞。”牛青忙回复道，听到声响朝厨房走来，捞起袖子就要来帮忙。

　　岁弈额头平白无故的冒出了几道线。家有活宝，他能怎么办？

　　一餐饭就在大家的帮助中，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岁弈一直忙于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时不时的将觉得好吃的夹了些给易澜，包着嘴说道：“不是我吹，我妈这道菜做的超好吃，堪称大厨水平。”一脸的自豪样。那小表情的样子落入易澜眼中，惹得他也跟着开怀了起来。他眯了下眼睛，夹起面前的菜，吃进了嘴中。

　　给出了评价，“好吃，真的堪称大厨水平。”

　　两人对视，相视一笑、

　　沈志梅半阖着眼看着这两人，总感觉那里怪怪的，而后又看到自家儿子，喂易澜吃了个圣女果，那人本不愿想要伸手接过，却硬是被自家儿子茬过，自己喂了过去，沈志梅的筷子与碗碰撞的哗啦响。

　　几人不解的看向她。

　　“没事，突然觉得牙疼。”

　　沈志梅看到自家儿子根本没反应，视若无睹地投喂着易澜。

　　她觉得等下她很有必要跟岁弈聊下。

　　......

　　牛青将请柬在最后走的时候递给了沈志梅，笑着邀请到，“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沈志梅收下请柬，“一定，一定，到时候我让岁弈过去给你当伴郎。”将三人一路护送到电梯口，就看见自家儿子眼瞅着电梯都合上好久了，还不走，一脸痴汉笑地看着电梯口。

　　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甩了下头，将想法剔除，拽着岁弈领子将其拖了回去了。

　　沈志梅手撑着桌子端坐在椅子上，脸上表情严肃，看到他妈这个模样，岁弈倒是不太敢耍宝了，心中却是隐隐期待着些什么，他刚都做的那么明显了，他妈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总该是察觉到些什么吧，站在沈志梅面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沈志梅不自在地咳了下，不知从何开口，看着岁弈期待的眼神，却问出了让岁弈惊呆了的话语。

　　“岁弈，你是不是喜欢关荭？”沈志梅望着岁弈的眼神隐隐含着担忧，关荭这都是牛青媳妇了，自家儿子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去夺啊，这样是不对的啊，是不是她之前没有教育好他，心中阵阵担忧，连带着看着岁弈的眼神都带着担忧。

　　岁弈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喜欢关荭姐？”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可置信的模样。

　　沈志梅女士包含忧愁的眼神瞥了岁弈。

　　“不是，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关荭姐了？再说了人都要结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是牛青孩子他妈。”岁弈不置可否道。他刚都没怎么跟关荭姐交流过好吧，他妈这什么眼神，他两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距离，他妈是究竟如何得出他喜欢关荭这一说？

　　“怎么跟你妈我说话的，你给我站好。”沈志梅似有些尴尬，猜错了，就势拍了下桌子，怒瞪着岁弈要将他看穿，说出自己的所见，“那你那么可以讨好她弟干嘛？都那么殷勤了，我看你怎么说？”

　　“而且那时倒茶，就你特意关注了给关荭倒了杯凉白开。”

　　沈志梅看着自家儿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在猜想自己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毕竟二十好几的小伙子最好面子，斟酌了话语，开口道：“岁弈啊，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关荭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沈志梅苦口婆心的教育着岁弈。

　　他妈这真是......岁弈越听脸上的黑线越重，忙打岔了他妈的话语。无可奈何道：“妈，我给关荭姐倒凉白开纯粹是她怀孕了，不能喝茶。”

　　沈志梅一脸不信的模样，狐疑地看着岁弈，怎么都不相信他的话语。

　　岁弈竖起了三根手指，置于头顶，瞪大了眼睛一脸真诚的模样，“沈志梅女士，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喜欢关荭姐。”

　　沈志梅见儿子如此，倒是相信了，拍了下腿就要站起了身，准备去厨房帮下岁父收拾残局，哪知岁弈后面的话直接惊得她没站稳。

　　岁弈语出惊人，“妈，我喜欢的是易澜，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咣当”一声，沈志梅跪坐在了地上，岁弈忙走上前准备扶起她，沈志梅却是怎么也拽不动，岁弈就想着往后退一步，却被她妈直接拽住了，半天动弹不得。

　　“妈，你干吗？”

　　沈志梅借着岁弈的力站起了身，想与岁弈平齐，却不知何时起，发现自家儿子，需要她仰起头才能看到完整的面貌了，身高不够气势就弱了，沈志梅接下来的一段话，说的极没有气势。

　　“你喜欢谁？刚那小伙子？他是男的啊。”

　　岁弈弯下腰，直视他妈的目光，眉眼带笑，“妈，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他。”浑身都松懈了下来，仿若又回到了高二那时的岁弈，肆意飞扬又不羁。

　　沈志梅捂住了嘴巴，手直打上了岁弈的身子，一下重于一下，却在没过多久，眼泪流淌了下来，渐渐哭出了声。

　　岁弈这才察觉不对，忙拉起了他妈，抽了张纸巾就要拭去他妈眼中的泪水，沈志梅却别过了头，喃喃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男的......”没多久，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口却响起了门铃声。

　　“你们怎么不开门啊？”岁父擦了下手从厨房出来，打开了房门，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易澜。

　　“叔叔好，我刚落下了件东西。”

　　“好，你进去找下。”岁父给易澜让了个缝，大喊着，“岁弈，岁弈，帮你同学找下东西。”却半天等不到回应，随着易澜走近客厅，就看到两人瘫坐在客厅上，沈志梅抱着岁弈在哭。

　　“沈老师，沈老师，你怎么了？”岁父忙迎了上去，拉开了沈志梅与岁弈。

　　岁弈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沈志梅和岁父。

　　头顶倒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岁弈。”

　　岁弈抬头望去，眼框却湿润了，悄然落下了滴泪。

　　岁弈最终跟着前来的易澜走了，却是一步三回头，有点担忧的还看着瘫在地上的沈志梅，易澜将他揽了过去，轻声道：“走吧，给你们彼此都留个空间。”

　　终是别开了头，抬头看向旁边的易澜，目光灼灼，对于跟他妈提前说了出柜这事，他不后悔，他也不怨，这本就是得跟家人说的事情，既然已经又重新在一起了，也得给易澜一个交代。当初就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会导致两人间的分离，他不想诸如此类的事件再发生一次了。

　　红色的数字一节节的变动，两人安静的看着电梯的数字慢慢下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电梯门开了，易澜想揽着岁弈跨出去，可岁弈的脚却始终停在电梯内，不动弹半分，直到电梯门将要合上了。沉默半响，易澜问道：“岁弈？你想再回去？”不禁握住了岁弈的手，虽说他不知道岁弈为何会跟他妈吵架，但是他却直觉这件事与他有关。

　　歪头笑了下，“若是你想回去，那我们就回去。”伸手按了下岁弈家所在的楼层，电梯渐渐上行。回到岁弈家门口时，岁弈的家门还大敞着，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了哭声，以及一阵声音慢慢哄着。

　　岁弈抿了下嘴，反握住易澜走进了家门。

　　岁弈：“爸，妈。”

　　岁父从沈志梅的身上移开，将视线定格于又重新进来的两人脸上，视线缓缓下移就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想起刚妻子只是一直哭，却又什么都不说，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只是还不太敢证实，后面岁弈说的话，倒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岁弈：“爸，妈，我一直来都是喜欢男的，只是一直没有跟你们坦白而已，现在我找到了我喜欢的人了，我就带他回来给你们看下，我喜欢的这个男孩子，我不求你们能很快接受，但我觉得我得将我喜欢的人介绍给你，这是我现在所想的。”一口气吐完了这么多句，微微喘了口气，目光定定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自家父母。

　　两人交握的手皆是汗涔涔的。

　　易澜看了眼岁弈的父母，微微沉吟，“阿姨，叔叔，我们知道你们肯定一时之间很难以接受...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我是真的会喜欢岁弈，也会一直跟他好好的。”易澜按照心中所想，渐渐地将一直想表达的话给说了出来。

　　两人相看一眼，很紧张。

　　可面前的父母却一直没有发话。

　　“那我们就先走了。”岁弈见父母一直没有动静，就准备将易澜带走，或许给他们一点更加独立的空间思考下，对于双方来说都很好。

　　沈志梅抹了把眼泪，看着眼前交握住手的两个男孩子。

　　一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可不可以分手？”沈志梅思绪已久，却是得出了这个答案，她不想也不愿她的儿子去承受世人的非议，在这个社会上，她也已经活了这么久了，太多的是与非也看过，虽说是不能强硬拆散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可是他们这条路倒是最难走的。

　　岁弈握紧了易澜的手，斩钉截铁道：“妈，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岁父看了面前的两个大男孩，摇了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岁弈，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有自己的主见的人，但是作为一个生活社会阅历比你更深的人，爸爸在这个好意的跟你提醒下，两个男孩子，是真的很难走长远......”最后那一句无声无息，若不细心听，都听不清了。

　　沈志梅起了身，“两个男孩子，你们未来的路还有那么长，你们想过没有一段感情能够维系你们，你们之间可以撑多久？若是感情破裂的，伤的都是两个人，属实我难以接受。”拿出了她做老师的威严出来，字字句句都有理，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岁弈：“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思虑...我们可以好好的，真的可以好好的。”待他妈想说话时，岁弈及时补上，“就想你们常说的，人生路漫漫能在这趟路程上找到个真心喜欢的，又是多么不易，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试着慢慢接受我，接受我们。”说完这段话，就说了再见领着易澜走了。

　　沈志梅与岁父对望一眼，眼中皆是惆怅。

　　“我不是反对，不支持，只是我不太愿岁弈，不愿他走上那条路。”

　　“你说小时候的岁弈多乖啊，那么小小的一个，牵着我的手说，妈妈，妈妈长大以后我可以娶你当新娘子吗？”

　　......沈志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岁父在旁听着，与她一起回忆起了之前的那段岁月，看着合上的门，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