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易》桔桐

30、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易澜放下烟，抬头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坐在墙头。

　　那人偏生蹲在墙上还没个正行，一只脚降落未落，另一只手扶着旁侧的大树做依靠，眼神揶揄地打量着他。

　　他有些讶异，岁弈为何在此处？嘴中刚吸进去的烟，在愣神间忘了吐出来，被呛住了，细细地咳了出来，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就像是一道警醒敲响了两人。再抬头看向墙头的岁弈时，眼眶中因含有泪水的缘故，被路灯一照，感觉有光在其中打转，泛得眼尾染上了些许红，却又慢慢半阖上了双眼。

　　眼睛半眯着，眉眼锋利，半叼着烟头，此时停下了动作。透着火光淡淡地望着他，明是一如往常平淡无奇，岁弈却在其中看到了愕然。

　　心不由的一揪。

　　岁弈也说不清他这没来由的心中一紧是为何，只不过一直愣神的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似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夜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像一道银铃，叮叮当当的。

　　“岁弈，你要坐在那里多久？”易澜开口，打破了这次长久的沉默。

　　岁弈歪了歪头，将蹲姿换成了坐姿，双手摊开撑在两侧，语气戏谑道：“哟，这是谁呢？在这干嘛呢？”

　　听到打趣声，也不恼。易澜复而抬眸看着头顶的那人，手上的烟随着燃烧逐渐到头，一没注意，烟烧尽，烫得指尖有些发热。

　　岁弈盯着那处，好心提醒：“烟没了。”

　　易澜将还未泯灭的烟头往旁侧的墙上按了按，烟头顺着墙壁滑落，掉入下面的草丛中。

　　见此场景，岁弈心中愕然不已，他觉得他对于易澜还算是了解深刻的。毕竟两人现在朝夕相处，他平时也有刻意留意过他的动作或者说是一些习惯……只不过竟然落下他会抽烟。虽说男生圈里，会抽烟这件事还算是挺多见的。

　　咬着嘴唇，晃了晃头，将以往看到的景象与易澜抽烟时的状态做了对比……就是是多了点烟火气。

　　原本乖乖生，如今这样还，招不招别人喜欢，他不知道，反正看着这模样的易澜，他倒是喜欢的紧。

　　易澜自是不知岁弈心中那点弯弯绕绕，又熟练地掏出烟点燃了根，猛抽一口，烟雾环绕间，刚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整个人卸下了重担，眼睛眯着，有些享受的意味。

　　抽烟，果然能麻痹神经。

　　观看半响，岁弈深觉得老坐在墙上看人抽烟也不好，便起身，顺着那棵大树爬了下去。

　　一阵阵落叶顺着他的大动作而飘飘扬扬地洒了下来，岁弈踩着飘飘扬扬洒下的落叶走到易澜旁，两人并肩靠着。

　　“给我也来根。”虽是开口要着，但手却是早就凑到易澜跟前了。

　　他刚发现，易澜神情好像有些落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忧愁围绕着，咋一看就让人察觉，他心情不佳。

　　易澜抬眸看了一眼他，将整包烟递给了他。岁弈将烟盒翻转，按在手上，倒根出来。易澜手腕翻转正准备给岁弈递火过去。哪知，岁弈却直接凑近，在他的烟上借了个火。

　　两人的距离本就有些近，岁弈微闭的双眼在月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打下了些剪影……易澜那一刻的心情不清不楚，他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就像是心中一直环绕的线，此刻好像是看到了开口，就差那一下便可以全部解开了。

　　岁弈点着后很快退了回去，头靠着墙壁，整个身子懒洋洋地，一副没有骨架的样子。

　　易澜眼神暗了暗，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拨动着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又合上，复而反复。

　　朝空中吐了口烟圈，岁弈此时脑子有些混沌，刚本就是喝了酒回来的，现又加上尼古丁，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恍惚，连带着看他旁侧的那人，都有些不真实，伸出手朝旁边无意识地抓了下。

　　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几下，最后定神抓上了易澜那只作乱的手。

　　易澜停了下来，打火机的盖子却是没有合上。

　　岁弈想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你别再弄了，有点烦躁。”吐了口气，才慢慢将话语清晰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一个人躲在墙角抽烟愁什么呢？”脚一时没蹬到后墙，没站稳，身子晃晃悠悠的仿佛要倒。

　　易澜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哪知这一扶，岁弈就势赖在了他怀中。

　　耳边尽是风声，而胸口却是一颗温暖的脑袋。

　　易澜无意识的滚动了下喉结，想到岁弈刚的问题，淡淡的“嗯”了声。

　　哪知岁弈不依不饶，“为什么心烦？”十足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

　　易澜看着怀中人，眸色有一丝他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淡淡笑出了声，“心烦，是没有来由的。”

　　岁弈长‘哦’了声，呼出的气体尽数打在了易澜的胸膛，他有些无所适从，稍稍与他拉开了距离。

　　没发现这点，岁弈靠在易澜的怀中，脑袋难耐的在上蹭了蹭，转了个话语，调侃道：“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老烟枪？”

　　他还挺好奇这事的，在他认识的男生中，会抽烟的，烟瘾都还挺大。每天几根是必备，像易澜这种，他俩天天待在一起，他要是有所动作，他应该知晓。

　　“很久了，高一开始的……”易澜的思绪有些飘远，第一次抽烟时，还是有人跟他说抽烟可以暂时忘记现下的烦恼。那时是易澜最难过的时候，四下无依……借着烟，慢慢的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时间。只不过是那段时间抽得很猛，每天靠着烟麻痹自己。

　　最后还是他姐发现了他抽得太凶了，一直劝阻，才替他戒了烟瘾，现在……易澜自嘲地笑了笑，也就烦心的时候才会抽吧！

　　手指弹了弹烟灰，见一根又燃到底了，无声笑了下，在墙上按灭了它。

　　“卧槽，你这我还真没看出来。”岁弈有些惊讶，脑袋从易澜的怀中脱离，没想到易澜还是个老烟枪了，有几年了。

　　风一吹将易澜刚还温热的怀中一下子吹凉，只余下心中那点余热，存在其中。

　　似乎有点空落落的。

　　蹙了下眉头，“也不久，高二以后就很少再抽了，严谨遵守，吸烟有害健康。”

　　岁弈听到这话不置可否的笑了出来，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还挺有想法？

　　......

　　岁弈抽完手中的这根后，还想再来一根，就被旁侧的易澜一把夺走了烟盒，严肃道：“吸烟有害健康。”伸手去抢，打着哈哈道：“这才第二根，没事。”想找从易澜那里再要一根。

　　尼古丁的味道着实还不错，让他有些上瘾。

　　易澜：“不行。”斩钉截铁。言语中没再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岁弈看着易澜严峻的模样，也只能作罢。舔了舔后槽牙，还在回忆刚刚的感觉。

　　旁侧的易澜还在抽着烟，忽明忽暗，岁弈盯着易澜，一动不动。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岁弈的胸腔内升起，愈演愈烈，就要将他整个人烧着了。

　　易澜：“别盯着我，没用，不会再给你了。”

　　哪知，岁弈却词不达意，温声道：“你有女朋友吗？”

　　易澜抬眸紧盯着他，如实回答，“没有，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听到回答，岁弈手掌紧了紧，拳头握起，又松开。松了口气，开口道：“你想不想谈恋爱？”

　　易澜心中紧了下，面上是不动声色，没做回答。

　　两人却是无声的对峙着。

　　岁弈张嘴就要说些什么......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照射了过来，耀的两人睁不开眼，无措地眨了眨这才适应。

　　拿着电筒的保安，在巡查园区。才走到这处，就发现了墙角的两人，还以为是小情侣在这里幽会，准备一捅击破，当场抓获。结果就发现是两个男生，便怒吼一声：“干嘛呢？”

　　“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干吗？”

　　两人将视线看向保安，岁弈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拽起旁侧的易澜，拔腿就跑。

　　两人在园区的道路上乱窜，身后尽是保安骂骂咧咧的声音：“别跑啊你们，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抽烟是吧。胆儿肥了。”

　　保安那时朝那处走近后，就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烟味。

　　见两人看着他后拔腿就跑，他也不管不顾地追着。不过没抵过少年人的体力，两人跑的快，又左拐右绕的，渐渐败了下来。

　　两人见安全了，这才停了下来。

　　岁弈撑着双腿在微喘着气。

　　“下次，下次得机灵点，不能，不能再等到保安发现再跑了，累死了。”岁弈刚跑得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声。

　　易澜看着那颗黑溜溜的脑袋，手掌抚了上去，轻揉了把，一字一顿。

　　“我想谈恋爱。”

　　像是在回答岁弈刚抛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