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深处》古屋不再

1、辍学

　　“嗡——嗡——”手机又开始震动，大概有五六回了吧。沙质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从不知哪个旮瘩里扒拉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上一串子未读信息，全是一个人发的。
　　也是，除了她，还有谁会关心自己呢。
　　沙质自嘲的笑笑，也不看信息，直接播了通电话过去。
　　铃响不过三次，电话就通了，嘹亮的叫骂声在耳边炸响：“沙质你个完犊子玩意，操他妈的你连退学都不给我说，胆儿肥欠揍是不是？退学，你行啊，老娘这么多年的尽心尽力算是喂狗了是吧！！！”
　　沙质揉了揉耳朵，将手机拿远了些，“姐啊，我昨天下午退学，你今天早上就来问罪了，我想说也没时间啊。”
　　“老娘没空听你狡辩，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你要敢不来……”关晴冷笑一声，“那我就去你家弄死你！”说完，也不等沙质回复，利索的挂了电话。
　　“男人婆，就这暴躁性子，等着嫁不出去吧……” 沙质骂骂咧咧地扔了手机，又从自己猪窝般的床上刨了个坑，重新躺了回去。
　　许是关晴的声音太提神醒脑，沙质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那群人的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关晴一次次对自己的苦口婆心。
　　明天见面，肯定就是问原因了，可又能有什么原因呢？无非就是成绩差罢了，沙质想，反正除了关晴这个傻子还相信他能学好，就没人对自己抱有期望了
　　虽然是小城市，但在近几年的发展下，车鸣市闹的声音也是一大早就活跃了起来，沙质忍了一会，猛地坐了起来，满脸都写着烦躁，给块砖头就能去砸人的那种。
　　迷糊了一会，沙质猛然看向手机，“8：32”的炫彩沙雕字样在手机上闪闪发光。
　　沙质“……”
　　十分钟后，沙质拎着外套冲出家门，刚想喘口气，就灌了满嘴寒风。无声的咒骂了一句，沙质眼尖地看到公交车驶来，他拿出百米跑的架势，冲到站牌旁，蹿上了公交车。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沙质翻了个白眼，这个点，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也不掏手机，沙质直接摁下了耳机播放键，中气十足的叫骂声荡气回肠，若不是带了耳机，说不准还能再绕公交车三日不绝。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他妈七点就到了你给老娘玩迟到，再限你十分钟，还不来老娘也让你尝尝在寒风里冻俩小时的滋味！！！”
　　关晴约定的老地方，就是学校门口的一家饮品店，估计天儿太冷，老板不打算开门了，才让关晴冻了俩小时。
　　下了车，沙质老远就看到路边一个不断跺着脚的红色身影，他挥了挥手，关晴也看到了他，快步向沙质走来，一个拳头砸在了沙质背上，“卧槽怎么不慢死你，老娘都快冻成人棍了！”
　　“这不是没事嘛，姐你肝火如此旺盛，冻冻败败火也好啊”沙质说着，脸上是极度欠扁的笑容，
　　关晴翻了个白眼，又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直接锤得他踉跄了两步，“啊！”沙质还算英俊的脸扭在了一起，“姐，你这是要谋杀啊！”
　　“切，你要能这么脆弱，还能当我哥们？”关晴对于他简直不要太残忍，“行了，把戏收了，要聊去别处聊，今天老师们集体返校改卷，我可不想让老班看见我和你这个全校闻名的【不法分子】在一块”
　　“你也没好到哪去，除了学习好，你一无是处好吗”沙质对于关晴对自己的调笑倒不是真的在意，就是闲着没事皮痒的慌，生怕关晴下一拳夯不到自己身上。
　　期末考刚过，前几天还下了雪，没几个人愿意在这种鬼天气里出门，而关晴这个从小病到大，往年这个时候肯定连床都起不来的人，竟然能在这种天气里顽强地爬出家门找自己算账，足矣看出这件事对她来说的严重性。
　　“ 唉——”沙质叹了口气，偏头看了正和手表较劲的关晴一眼。
　　这姐们也真是神奇，伸手呼噜把头发也能把头发缠进手表里，此时她的头发和手表正缠绵的不分你我，极其不雅。
　　欣赏了一会战局，沙质终于意识到此时自己应该去帮忙，刚伸出手，却看到关晴无意露出的一节手腕，正是靠近动脉的地方，深深浅浅数道疤痕横亘在白净的胳膊上，有的已成了一道深色的长痕，有的却刚结疤，显出鲜艳的红色。
　　“你自残？”沙质默默缩回了手，语气有些凉。
　　“啊？啊，这个啊——”关晴挣脱了头发，循着沙质的目光望了一眼，“没事，很快就长好了，我们班很多女生都自残，不是什么大事。”关晴把袖子撸了下去，并不是很在意。
　　“行了，走吧，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还轮不着你质问我。”
　　目的地是家图书馆，灰蓬蓬的，极具年代感。沙质以前没来过几次，就那少得可怜的次数里，不是去蹭网的就是去蹭空调的。
　　而关晴看起来倒是常来，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在一堆看报大爷间找了个位子坐下了，还热情的向沙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图书馆里禁止喧哗，虽然不能说话 但总比在外面喝风强。关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子
　　“你不用想我解释啥，我该知道的也都差不多了，今天叫你出来主要就是想让你散散心，我也不多说啥，你自己想通就行。”
　　沙质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转看向关晴，却发现她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本厚厚的英语习题，旁若无人的做了起来。
　　沙质笑了，果然是关晴的风格，正事上话从来不多，全凭自己悟。
　　不过这确实随了沙质的心意，毕竟他一想到辍学的问题就脑壳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或许真是图书馆书香浸润的效果吧，沙质竟奇迹般的静了下来，任凭大脑发散，梳理着近三天的混乱。
　　窗外的阴云渐渐变淡，久违的阳光撒了下来，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笼在了沙质身上，“天晴了。”沙质淡淡的想。
　　太阳一点点上升，不知不觉间，早已高悬在空中——中午了。关晴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侧身晃醒了昏昏欲睡的沙质。
　　“走了，吃饭去。”“嗯。”沙质晃了晃脑袋，自觉的拎着关晴的包走在了她后面，“去哪吃？”沙质想了想，这周边有条小吃街，但东西貌似都不咋地。
　　“跟我走就对了，我还能害你不成。”关晴出了图书馆，站在太阳下抻了个懒腰，七拐八拐的把沙质带进了一个小巷子。
　　“在这吃？”沙质惊了，一家老旧的馄饨店，招牌上的饨字还掉了个偏旁，孤零零的剩了个屯，沙质简直要怀疑这玩意会不会在自己吃到一半时掉下来。
　　“真好吃，这可是几十年的老店了，你要相信我”关晴信誓旦旦的保证。“婆婆，两份混沌，不要香菜。”
　　“诶，好嘞，妮子今是带同学来啦，难得难得啊。”一位矮小瘦弱的老人从后厨走了出来，笑呵呵的看着关晴，语气里是满满的调侃。
　　“想什么呢，一把年纪了正经点，这是我兄弟。”关晴一脸不屑，“我会看上他？笑话！”
　　“男人婆，我还看不上你呢，就你这脾气，活该单身一辈子。”沙质惨遭无辜牵连，立马回怼回去。
　　“你！”关晴眼看就要动手，老婆婆终于开口救场了 ，“快去找地坐着，高二了还这么暴躁，没点女生样子。”
　　“婆婆！”关晴狠狠地瞪了沙质一眼，倒是没在动手，气呼呼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沙质在心中暗暗憋笑，倒是识相地没有再说话。
　　“哎，馄饨来喽，小心烫啊，慢慢吃。”老婆婆年纪虽大，但手脚还麻利的很，没多大功夫，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浅白色的汤汁，浸润着一个个剔透饱满的馄饨，紫菜和虾米相互缠绕，潜在鲜绿的蔬菜下，袅袅白雾升起，悠悠萦绕在鼻尖。
　　沙质迫不及待的夹了个馄饨扔进嘴里，浓郁的鲜味在口腔爆开，大肉的馥郁，蘑菇的Q弹，嫩笋的脆爽，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给味蕾以至高的享受。
　　“好吃！”这里的馄饨皮薄馅多，一碗里就盛了小二十个，便宜又实惠，当真是物美价廉。
　　“以后有什么打算？”关晴咽下一个混沌，淡淡的问。
　　沙质顿了一下，随即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老头子说让我去我亲妈那上个技校。”
　　“z城？”关晴挑了挑眉。
　　“是，早把我送走，他早点解放”沙质又往嘴里丢了个馄饨，说话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