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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再相逢 阮家千金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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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千金入世那年,萧家得了一对龙凤胎。时隔千百年的阮茵、萧言欢再度重逢了。
萧婳同她的双胞胎弟弟萧晗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安静,一个吵闹。
生来喜静的萧婳同前世的言欢一般还是有些胆小,同别人不亲;大人们无可奈何,也只能由着她躲在他们身后,做婳儿的庇护所。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萧晗不仅会哭,从小就是所有孩子里哭得最大声的那个。就算是略大些了也不消停,精力多得用不完:上窜下跳跟个小猴子似的,自然博得的关注也多,大人们也更喜欢活泼些的萧晗。
萧婳的性格虽然注定是不太招人喜欢那个,同样沉默寡言的爷爷却会默默地守护着小婳儿,抛开重男轻女的陈旧思想,悄悄把每次忘记萧婳的那份礼物补上。因此萧婳总是愿意同爷爷亲近,即使并不怎么善于表达的爷孙俩总是没有什么好的话题,可他们习惯于彼此间的沉默,也乐在其中。
两个小家伙渐渐长大成为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也有了各自的“兴趣爱好”。阮沅打小儿学京剧,萧婳自幼学琵琶。这两样说是她们自己喜欢的事情,实则是父母喜欢的事情。而最终却是一支画笔将这两人的手紧紧系在了一起。
阮沅走进画室,见老师正介绍着萧婳。视线对上那对泛着水光的眸子,她们似乎都想起了些什么,却的确没想起来什么。
她们明明不认识彼此,却又像是重逢的老友般说不出的喜悦。“我...认识你吗..?”她们几乎是在同时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即使之前未曾有过什么交情,陌生的熟悉感却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而真正让萧婳成为阮沅的影子的,是一幅画。
那幅画里画着的是花吐症患者,一簇簇鲜花从他的口中攀出,汲取着人儿的血液,和生命从而健壮地生长着。怒放着的花儿似乎昭示着不久后他的生命就要转化成自己的养分。进而在他的尸骨上扎根、怒放、繁衍。
这幅凄美的画便是花吐症患者们临终时的样子了。他们将爱恋深深埋在心底,最终因这份被隐藏的爱意而亡。
萧婳并不知晓其中的深意,只觉得这副画好看得紧,妖艳的赤色繁花跟自己所画的小花儿小草儿根本没法比。
她喜欢这幅画,于是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画这副画的人儿。
渐渐地,她们愿意将诸如春日里甜丝丝的榆钱儿、夏日焐在棉被里的“小布丁”、秋日里还有些沾牙的糖葫芦、冬日里终年店庆、买一斤送半斤的糖炒栗子这类看似并不珍贵的东西分享给彼此,半夜窝在被窝里天马行空地诉说着对彼此未来的憧憬:共用一支画笔,描绘着两人的未来。
萧婳奇奇怪怪的想法,只有阮沅懂,也只有她愿意同她谈那些稚嫩而深奥的话题。
自那幅画以后,萧婳便悄无声息地观察着阮沅。她发现这个女孩儿的思想似乎同她相近,大概只有萧婳能理解她。理解她近乎疯子一般的奇怪想法。
她本能地感觉到无形间有一股力,一个磁场,吸引这她们彼此互相吸引着。
从此,阮沅身后便多了一个“小跟班”。又因为婳儿不大同生人说话,阮沅身后便多了一个“影子”。先前还不太喜欢这个新“影子”的阮沅见小孩静悄悄地也不打扰到她,心里又能烦到哪去呢?于是只能由着她看着自己作画,而婳儿小猫儿般憨态可掬的神色在她眼里也渐渐可爱了起来。
萧婳趴在椅背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上怒放的花儿,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羡慕与向往。她此刻全然忘却了同学们像看待怪胎一般的眼神,那些独处的日子是那样的美好,又是那样的寂寞。
妈妈总是告诉她要在小升初的“关键节点”让自己赢在中考的起跑线上。可婳儿根本不想这样,她明明无需努力便能凭借着自己子弟的身份去到那所学校,她虽小,但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她此刻多希望自己便是画上的花儿草儿,或者翱翔在蓝天中的一只小鸟。即使快乐的一生那样短暂,却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
想着想着,小孩儿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阮沅看着熟睡中的小猫儿一脸幸福的样子,一丝笑容不觉间爬上嘴角。于是画面上的笔触一改往日的铿锵与果敢,一笔一笔地,仔细描摹爱人的睡颜般在画面的一处填上了几笔。
梦里,小孩儿仍然全神贯注地看着阮沅的画儿。
阮沅的婳儿。
梦里温馨的场景忽的一暗,画上各色颜料混杂在一起,变成漆黑的一团,猛地冲着萧婳袭来。
小孩儿猛地睁开眼,一小团趴在椅背上瑟缩着,微张的干涩嘴唇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没事吧,做噩梦了吗?”阮沅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头也没抬地继续涮着笔,似乎早就习惯了萧婳的“透明”状态,从前也不是没有同她聊过几句,不过从来没被答复过,等同于她自己的自言自语罢了。
“...我没事...”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那副嗓子显得相当沙哑。
“小哑巴”说话了。
阮沅正收拾画材的动作顿了顿,“你...再说一句...”
萧婳没有再说些什么,可正当她准备逃离这个让她耳朵尖儿发红的地方时,身边的女孩却大大方方地牵起她的手,“来吧,我送你回家。”
那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萧婳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阮沅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牵着她走到了外面。
当她看到那个只属于阮沅画上的,异彩纷呈的、七彩缤纷的世界的时候,她渐渐平复了下来,不再想着逃离。
一切中的一切终于不再灰暗,她犹如被黑白滤镜所笼罩着的世界照进了一缕阳光,有了一抹颜色。
她把她领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有鸟语花香,也永远充满希望。
于是内心深处的坚冰开始融化。
被那只牵起她的柔软的手所融化。被这个温暖的新世界开始融化。
于是阮沅的衣角上便多了一只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