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71、改姓

　　我想着要做大事，帮手必不可少，漠北那边人生地不熟，而且现在被绩叔打得四散奔逃，不用说，即使有，肯定也不如绩叔，于是就想着从这边带人过去，作为发家致富的本钱！
　　“宏图伟业”只有一个帮手那可不够，毕竟绩叔再强那也只是一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瞅瞅还有谁？我找李治要了纸笔，开始列单子，绩叔被我列在第一位。
　　我在列单子，李治在一旁看着，冷不丁问了我一句话：“杨夫人不是说要留你在家招婿吗？怎么现在又鼓动你嫁人了？”
　　闻言我放下笔，叹了一口气，说：“我妈不要我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大一那年，也即贞观十五年（641年），我大姐武顺嫁给了贺兰安石。第二年便生下一子，取名为贺兰敏之。
　　我们那时候讲究“父在，子不得分家析财。”但我这大姐夫早早就从贺兰家独立出来，自立门户。他跟我姐说，这是因为他爹心疼他，想着他是次子，家里的产业和爵位以后都是他哥贺兰楚石的，于是就让他早早自立门户，为自己谋前程。他还跟我姐说，兄弟中，他最得他爹宠爱，所以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爹偷偷给了他不少钱，可惜时运不济，他也不忍心让家里担心，所以没往家里说，因此手头才会如此拮据。
　　两人成亲时，贺兰安石身无分文，所以名义上，是贺兰安石娶，我姐嫁，但其实都是我姐拿自己的私房钱张罗的，而且因为贺兰安石无产无业，我妈当时给了我姐不少陪嫁。我姐怀孕时，姐夫说不忍心我姐太辛苦，主动提出帮我姐打理产业，我姐老感动了，把嫁妆尽付于他。结果，儿子贺兰敏之才满月，满月酒当天，“高朋满座”？——不，“债主盈门”！
　　算一算也才三四个月，贺兰安石不但把我姐雄厚的嫁妆变卖一空，还欠了一身债，这也真是个人才呀！这时，我妈才想起要打探一下贺兰安石的底子，打探的结果是，贺兰安石早就债台高筑，就指着我姐“扶贫”呢！当年他离开贺兰家，也不是因为他爹宠他……
　　满月酒当然是不欢而散，那天，贺兰家来的“亲友”全是债主，真正的贺兰家的人一个都没来，但我们武家去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亲朋好友，这脸都丢到外太空去了，我妈当时差点气晕过去。
　　从那天起，贺兰安石就带着老婆孩子到我家住了下来。我母亲那时便动了心思，想让贺兰安石把名字落在我家的户口本上，贺兰安石当即答应，却始终没有具体行动，但在我母亲面前时时以赘婿自居——尤其是找我妈要钱的时候，那嘴可甜了，为此，我妈在来信中没少向我抱怨，我回信让她“不见兔子不撒鹰”，要“听其言观其行”，可是，下一次来信又是老样子，说了几次之后，我也就懒得再提了！
　　贺兰敏之出生那年，我正就读于大二，那时长安城内，各家各户都发起了对嫡长子地位的挑战，贺兰安石便动了心思，找我妈相助。贺兰安石的理由是，英雄也需要用武之地，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无施展之地，如果他能成为贺兰家的继承人，他就有了进身之阶。
　　钱，我妈不缺，但是爵位，真没办法，毕竟父亲还有两个儿子，就算贺兰安石入赘，爵位也轮不到赘婿继承。想当年我爹初入官场，花了大价钱，也只是得了个九品的队正，如果不是后来天下大乱，这个队正可能就是他这辈子能得到的最高官位，想得爵位是不可能的。而贺兰家，是既有官位还有爵位，而且爵位还不低。我妈想着，若是贺兰安石能成为贺兰家的继承人，那她之前在满月酒上丢的脸面就可以捡回来了，于是她心动了！
　　在我妈的全力相助下，贺兰楚石节节败退，在太子李承乾谋反案之后人间蒸发，贺兰安石便接替他成为贺兰家继承人。那时贺兰安石才发现，贺兰家继承人手头也不宽裕，还是武家女婿滋润。但这时，我妈已经清楚地知道贺兰安石不可能当赘婿了，于是给他钱的手也就没以前那么松了。大手大脚惯了的贺兰安石又被债主给赌住了门，那时他们已经搬回贺兰家居住了，所以这回丢脸的是贺兰家，气急败坏的贺兰家扬言要将他除名。
　　贺兰安石于是急了，可是债主不急，仍然把门堵着，于是贺兰安石带着老婆孩子到我妈跟前求助，并放出大招——向我妈许诺，让贺兰敏之改姓“武”，于是我妈笑眯了眼……
　　贺兰家解了围，贺兰安石的地位也保住了！但之后，贺兰敏之仍旧是贺兰敏之，因为我姐夫说要再生一个儿子，否则贺兰家那边他没办法交待。这说辞在那时也算合情合理，于是我妈就耐心等着他们添丁，这一等，就是好几年——那时我妈并不知道，贺兰敏之改姓一事，日后将成为我们家人失和的诱因，它让我们一家人彼此怒目相视，甚至拔刀相向……有没有一个姓“武”的男孩，真的那么重要吗？家都散了，还要继承人何用？
　　贞观二十年时，虽然贺兰敏之在户籍上还是姓“贺兰”，但在我妈心里，我这个“备胎”已属多余，所以我妈又张罗着让我出嫁。因此，我才说，“我妈不要我了”！
　　说到这，我就奇怪了，我家这事，又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李治怎么会知道的呢？毕竟我妈决定让我当“备胎”的时候，又没有大摆宴席，更没有张榜公告，说实在的，这事也就是我妈在信里跟我说说，我姐都未必知道！
　　李治说：“那年有人上你们家提亲，你母亲以老二‘只娶不嫁’为由，一口回绝了！”
　　我一听，乐了，原来我也有人提亲呐！谁呀？该不是歪瓜裂枣没人要的货色吧？我于是问李治：“那家儿子长得如何？”
　　李治说：“还行！”
　　我又问：“是不是很穷！”
　　李治说：“不穷！”
　　我再问：“是不是劣迹斑斑？”
　　李治斜着眼看着我说：“良家子，无不良嗜好，听说还算是京中贵妇圈中的热门女婿人选！你妈都曾经托人向他介绍过你小妹，如果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估计会是你妹夫。”
　　我点点头，这人靠谱。我又问：“哪一年的事啊？”
　　李治说：“贞观十四年，咱们小学毕业的那年！”
　　我叹气，这么久了，那人娶亲了吧！
　　李治点点头！
　　我想了想，问李治：“你知道那人叫什么吗？”
　　李治笑了，小声地问：“他有妻有妾了，你还会考虑吗？”
　　我摆了摆手，说：“当然不是，终于有人家主动来向我提亲了，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我要用金子打一块牌子，把他的名字刻上留作纪念。以后我妈再拿说亲这事数落我，我就拿出这块牌子抵到她脸上，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唠叨我！”
　　李治笑容一僵，摇头说：“我哪会理会这种闲事，你找别人问去吧！”
　　我点点头，本应如此。再说了，以后都嫁出去好远了，难得跟我妈见面，她自然不能唠叨我，而且我都嫁人了，她怎么还会拿说亲的事来数落我？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接着琢磨我的“军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