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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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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从那份小餐馆儿的兼职回来,一个叫谢铭的记者,又给刘凤兰打了电话。
“对不起,我现在太忙,没有时间接受采访。”
“我会付您新闻线索奖金的。”谢铭阻拦道,“我是真的诚心诚意想从您的角度了解下您和凌风先生的故事。”
刘凤兰听到奖金两个字,有些心动。
正当途径能够赚到的钱,刘凤兰一向来者不拒。
“行,我答应您。”
电话挂断,手机微信提示收到一条信息。
【刘凤兰,你做饭真的挺好吃的。】
是楚哥的消息。
刘凤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突然发这么一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临进楼门口前,刘凤兰忽然停住了脚。
今晚楚哥不在,刘凤兰不知道,他的那位“同事”,是不是又要过来。
楼道里一片漆黑,刘凤兰用手机照着台阶。
二楼出租屋的门静静地立在黑暗里,周围空无一人。
刘凤兰稍稍松了口气。
夜路她常走,早就习惯了那份黑暗里的寂静。
她从来不怕鬼。
因为人总是比鬼可怕。
*
凌风出院的时候,老大姚齐和老三沈云珂都来给他帮忙。
“你们怎么来了?”凌风有些惊喜。
他没跟宿舍里的两个说他今天出院的事,至于乔卓,他更不可能通知。
“你还说呢。”姚齐嗓门儿大,站病房门口一说话跟全楼层广播一样,“还是不是哥们儿了?出院都不跟我俩说。”
“这不是怕麻烦你们——”
“行了不说那没用的了。”姚齐打断凌风,“一会儿我帮你办手续,沙师弟帮你收拾东西。齐活。”
“滚!”沈云珂一脚踢在姚齐腿上,“你才沙师弟。”
“对了,你俩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院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护士小姐姐告诉我的。”沈云珂反应极快,描补道,“我上次过来看你的时候,加了护士小姐姐的微信,让她有特殊情况就告诉我。”
姚齐跟沈云珂对视一眼,“对,多亏了老三心细。”
凌风笑了笑,“谢谢你们。”
其实有护士曾经问过他,那个每天来看他的特别帅的男生,和他什么关系。
“他加了我微信以后,每天问的都是你的事儿,亲兄弟这么体贴的都少见。”
那个护士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每次看到乔卓照顾他,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灿烂微笑,目光在他跟乔卓之间逡巡。
凌风总觉得,那护士脑子里,不定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乔卓和他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乔卓只是喜欢他的两条残腿,想要和他做,那这份渗透到每一次呼吸里的照顾,就太可怕了。
可怕到凌风居然开始想念,有乔卓陪伴的日子。
凌风在微信里反复编辑着一条只有三个字的消息。
输入,又删除,再输入。
最终还是没有点击发送。
谢谢你。
凌风在心里无声地说。
*
有老管家盯着,乔卓的助理明面上只能按乔卓的父亲——乔岩的意思来。
不过私底下给乔卓塞个备用的手机总是能做到的。
跟郁家的合作不用他再跟,但对包旭的调查还在继续。
调查包旭有他自己的私心——一直以来都看他不顺眼,自从这孙子满世界地宣扬他那点儿小爱好之后,更恨的牙痒痒。除此之外,也算是给他老爹帮个小忙。
包家有问题,不过调查包家,也不只是为了包家本身。
哪怕是乔家,也不过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小卒子之一。
乔卓关着卧室门,躺在床上跟沈云珂发微信。
沈云珂:【凌风出院的事儿办完了。】
乔卓:【凌风状态怎么样?】
沈云珂:【没什么特别的,他还招呼我们留在他家吃个饭,不过我俩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给我们做饭吧,所以我俩就说还有事情,先撤了。】
以乔卓对凌风的了解,他可能更希望沈云珂他们能留下来吃饭。
不过不吃也挺好,他还舍不得凌风给这俩没心没肺的憨憨下厨呢。
【我说,你丫真没对凌风抱什么歪心思吧?】
【没有,我但凡对凌风有半分不好的心思,天打雷劈。】
【你最好是没有。】
乔卓看着微信里凌风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明天你想吃什么早点,我给你捎过去】。
乔卓能对凌风产生的最不好的心思,也不过就是喜欢他罢了。
*
【今日我市XX区一处废弃厂房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现场留有大量打斗痕迹,当地居民告诉记者,该厂房废弃已久,周边环境较为荒凉……】
刘凤兰一向不怎么看新闻,主要是自从孩子生病以后,她忙得像个陀螺,没时间管他人瓦上霜。
但她出租屋旁边有一户,里面住的老头子整天喜欢在窗台那儿开着窗听广播,声音开得还特别大,想不听都不行。
刘凤兰正在煮面。
她一早发了微信——【今天早饭是西红柿鸡蛋挂面,你来吃吗?】,然而楚哥没回她。
门被敲响,她自从搬过来,还没听过这么正常的敲门声。
——不是要债的吗?刘凤兰想着,拉开了门。
“你就是刘凤兰?”门外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同样留着圆寸的中年男子开门见山地问。
刘凤兰看对方似乎来者不善,“您是哪位?”
中年男子审视地瞅了一眼刘凤兰,啧了一声,“不就是个普通人么,也没长四只眼呢?”
刘凤兰:???
中年男子拍了拍手里的编织袋,“我是楚雄的朋友,他让我给你送钱来的。”
刘凤兰只认识一个姓楚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说他的全名。
“您说送钱,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哦了一声,“楚雄说给你留了封信,快递寄的,可能还没寄到。我简单跟你说一下好了。”
“昨晚上那傻X自己一个人去找孙连强单挑,说要给他个教训,结果失手把那人给杀了。他说他得了绝症,反正也活不长,被警察抓了也是个死刑,不如抓紧时间卖个肾。”中年男子拍了拍编织袋,“这是卖肾的钱,他让我给你送过来。我按规矩抽了成,剩下三十万归你。”
刘凤兰有点儿懵。
“你说他杀了人?”
“对?”
“他为什么要杀人?”
“他说是孙连强动了他的女人,具体没说。”中年男子打量刘凤兰一眼,心里猜测刘凤兰就是那个“楚雄的女人”,不过他没说出来。
“那个孙——什么,和楚哥都是一家讨债公司的吗?”
“对。”
“你说他得绝症了,什么绝症?”
“不知道,他没具体告诉我。”
“不对,楚哥他之前卖过一个肾了,现在再卖一个,他怎么活?”
“活不了了。”中年男子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还没明白呢?他已经死了,这是他拿命换来的钱。给你了。”
【本台最新消息,本市XX区废弃厂房发现男性尸体案件取得重大进展,一男子主动拨打110报案自首,但警方赶到嫌疑人家中时,嫌疑人已经死亡,身上留有刚刚缝合不久的肾脏摘除手术的刀口,具体情况警方仍在调查中……】
广播里新闻的声音很大,回荡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震得人耳朵发疼。
刘凤兰突然蹲下身,迸出了一声呜咽。
中年男子最见不得女人哭,逃也似地溜了。
出租屋里变只剩下一个守着一编织袋现金嘶声哭泣的女人。
没有钱给孩子治病的时候,得知自己丈夫瞒着她借了高利贷的时候,丈夫死的时候,甚至受人胁迫被qj的时候,她都没哭过。
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特别委屈,为什么只是想救她的孩子,想要继续活着,就这么难。
仅仅是为了活着——
就要用她的幸福和做人的尊严去换。
就要用她丈夫的命,和无关好心人的命,去换。
仅仅是为了活着——
她走的每一步都血迹斑驳。
*
“这小子怎么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乔岩看到饭桌上又只有他跟毓秀两个人,有些忍无可忍,“小李,你去把那小子叫出来吃饭。”
李阿姨去的时间有些久,乔岩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过了一会儿,李阿姨快步走回来,“乔先生,我看他有点儿不对。刚刚我在他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怕他出什么事,就打了声招呼推门进去了。进门之后看他就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
乔岩听到一半就站起身,李阿姨跟着他边走边说。
乔夫人也一脸忧心地跟在后面,“我早说乔乔性子活泼,你别这么狠拘着他。”
乔岩没有反驳乔夫人的话,但他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进了乔卓的房间,乔夫人先一步走到乔卓床边,看到乔卓是睁着眼的,只是躺在床上的姿势有些奇怪,两条长腿极憋屈地贴在胸前,两手紧紧抱着腿,像是婴儿待在母亲腹中的姿势。原本早早超过父母身高的大个子,此时看着仿佛变作了小小一只。
“乔乔是不是跟你爸赌气呢,没事儿,妈跟你爸说说,男孩子爱玩儿爱疯跑都是正常的。”
乔卓还是睁着眼不说话。
“乔乔?乔乔?”乔夫人有点儿慌地凑过去,“乔乔,别赌气了,妈妈回头说你爸爸好不好?”
乔岩几乎确定了心里的猜想,一个电话拨出去,“你好,陈医生是吧?我是乔卓的爸爸,他现在对外界没有反应,可能是抑郁症又开始发作了。”
*
凌风出院以后又跑了几次医院康复科,主要是得学怎么穿戴和使用临时假肢,之后回家自己练就行。
只是今天在医院练习的时候,偶尔会有人看他的时候眼神很奇怪,还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康复科基本都是行动不便的病人,就算凌风自己残疾算是比较严重的,可之前也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一段训练结束,凌风休息时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没等他回拨过去,就又有人打进来。
对方张嘴先口吐芬芳,听声音像是沈云珂跟姚齐俩人在一块儿,电话里说话跟对口相声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
“WC,凌风,你看微博热搜了吗?!”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MD有一孙子挨网上造你的谣!网上都炸了!!”
“一堆键盘侠无脑黑跟网上骂你。草。”
凌风有点儿懵,“什么?什么热搜?”
“哎呦我去,大哥你可真是村通网啊。”
“凌风我给你转了条链接,快看我给你发的微信!”
“我俩先挂了!”
“挂你妹,你才——”
嘟嘟嘟——
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在凌风全程不发一言和对面俩小学生的无脑互怼中突然中断。
室友的电话刚断,凌风还没来得及看微信,章记者的电话又无缝衔接地插进来。
“凌风,你看微博了吗?”
“……还没。”
“你先别看,”章子颖喘了口气,听起来像是被气到了,“我先联系下那个发假新闻的记者,这种事情你不知道怎么应对,你听我的。”
凌风挂了电话,先点进去看微信。
微信里面一串未读消息的红点,有同学,有老师,还有之前互加好友的护士小姐姐。
凌风先点到宿舍群里,沈云珂跟姚齐两个相声演员已经把群聊未读刷到了99+。
手指滑动屏幕,凌风没有着急去看对话的内容,而是下意识先捋了一遍,看有没有乔卓的回复。
没有。
该说是失望吗?可他又凭什么失望呢?
提出要冷静一下的,明明是他自己。
凌风找到群聊最上面,姚齐发的那条文章链接。
题目相当耸人听闻:
《震惊!施救者强迫被救者筹款300万补偿自己——是见义勇为、挟恩图报,还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