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故事》莫讳

1、第一章

　　第一章

　　又是周一。傍晚。

　　老板娘时常感叹，为什么总有些人爱周一来呢？
　　三号就接嘴，因为他们不上班。

　　三号是酒吧最近新来的三号。
　　酒吧员工更换的很频繁，老板娘懒得一个个记名字，就给他们起名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
　　名字持续传承，人却换来换去。
　　老板娘并不在意，因为她只看胸牌分配工作；她觉得客人也不会在意，因为她自觉这是个正经酒吧，客人点酒也只看胸牌。

　　老板娘斜了一眼三号，眼角透露出些许笑意，三号看到，一边大呼“老板娘又用美貌勾引我”一边抱起新收到的大捧花，分到各处的花瓶里。
　　三号常说她是看中老板娘的美色才来酒吧打工，老板娘永远都回应，让她晚上下班去三楼等她。
　　可惜的是三号一次都没去过。
　　老板娘也常说：真是遗憾，三号长的还挺好看。

　　她为自己招员工的眼光而骄傲，“我找的历代三号都是酒吧颜值挑大梁的人”。
　　一号就在旁边笑，给了三号一个赞赏的大拇指。

　　一号是来得最早的，后来的员工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据他自己说，他并不是第一任一号。
　　但是老板娘对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老员工优待，大家也并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应该早已娶妻生子的中年男人一号，会几年如一日坚持不懈风雨无阻的来酒吧上班——说起来，老板娘还时常会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翘班。

　　天渐渐暗了，逐渐开始有客人上门。

　　一个穿着卫衣，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人坐到了吧台前，手指点了点桌面，“和昨天一样。”
　　老板娘笑眯眯的看着他，给他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男人已经来了半个月了。
　　头几天还试图换一换花样，仿佛是第一次来酒吧的年轻大学生，每一个都要尝一尝。最近就破罐破摔，每天威士忌加冰。

　　男人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杯壁，感受到了凉意，手指轻轻摩挲杯壁，就好像轻抚摸他的情人。
　　老板娘很爱看这个年轻男人喝酒。虽然在刚来酒吧的时候，他只能称为一个男孩，身上有着少年人的固执和冷漠。
　　不论是男孩还是男人，他喝酒都很好看。
　　一开始的时候，他会直接仰头喝下。精致的下颌和锋利的喉结线条，会透露出一种隐秘的欲望。
　　后来老板娘更爱看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轻抚杯子和轻点桌面时，都很温柔。
　　冷漠的人透露出来的一点温柔，才最美。

　　老板娘开口问他，“最近休息的好吗？”语气熟稔，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男人抿了抿嘴，“还好。”
　　“马上要开始工作了吧。”
　　“嗯。”
　　“二十天的假期，很漫长了啊。”老板娘没有看他，她在看四号调酒。四号用很美的湛蓝色，配上了火红色。
　　男人不接话了。
　　老板娘又把视线转向男人，“今天请你喝酒了，庆祝我的酒吧终于又少了一个让我嫉妒的不用工作的客人。”
　　她伸手把四号刚调好的酒推到男人面前，和四号抱怨他红蓝相间的酒：“真难看。”
　　四号不敢犟嘴，只能眨眨眼，说：“老板，它挺好喝的。”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我们是酒吧，不是饭店。”
　　四号吐吐舌头，转身去取新酒。

　　一旁安静的男人突然开口：“他几岁了？”
　　老板娘回答：“十九了，不想念书，来我这里学技术。”说完老板娘自己发出了轻笑，“也不知道想学什么技术。”
　　男人也笑了，“或许是想碰碰运气也说不定，这里不是有很多和我一个工作的吗。”
　　老板娘又翻了一个白眼，“你那工作风险太高，这小男孩去了，或许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悲切，脸上却满是不屑。
　　男人点头。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马上二十三了。”
　　老板娘一边剪手上百合的花叶，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恭喜啊，成功熬过了四年。爽吗？”
　　男人把玩着杯子，没理她。

　　他们聊天聊的断断续续，眨眼就快到十点了。
　　老板娘伸个懒腰，双目有些无神的望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她今晚竟然缩在吧台角落将近四个小时。
　　老板娘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然后对对面的男人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瞬间上升到友谊了。”
　　男人喝的也有点迷糊，说：“好吧。”
　　他站起来，压了压帽檐。
　　老板娘在后面叮嘱他：“记得告诉我结果啊！我很期待的！”
　　男人没有停留，走出了木质的大门，汇入门外汹涌的灯光和车流。

　　老板娘托腮，“真希望能看到故事大结局。”
　　一号在旁边擦杯子，“要是还有后续呢？”
　　“那就当它是大结局，看了四年，我是看够了。”老板娘百无聊赖的继续折腾已经插好的花，一号默默的把刚擦过就被弄乱的吧台又擦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