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伍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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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色从房间里走出来。
第八队的新人们差不多快要到了，因此红丸吩咐双胞胎给她送水，自己则是去前面迎接。
少女撩开门帘，穿着粉红色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第七队驻地门口和红丸有说有笑地交谈着，绀色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她来。
那个人，确实是和果子店家的女儿吧......
对方从很久之前便和红丸的关系相当好了，虽然红丸极力否认二人间的关系，但那位姑娘一直没有结婚也是事实。
真碍眼啊。绀色想。
清晨的阳光从天空洒向地面，少女低着头看了眼自己投在驻地门口的影子，转身走进院落。
不知过了多久，红丸从门口回来了。
“第八队那边好像有点事，估计要晚点才到，”他看见坐在院子里的少女，开口解释道，“身体好一点了吗，我去街上给你买点早餐？”
绀色猛地抬起头，幽蓝色的火焰从少女的右手迸发出来，缠绕在碳化皮肤上的绷带被高温熔断，露出内里颜色明亮的、类似血管的交错痕迹。
火龙卷着风声袭向第七队大队长的胸口。
这是绀色在长久以来的镇魂中养成的习惯，因为保存着最基本的作为“人类”的身体构造，绝大多数焰人的核心都在胸口，在战斗中，直接攻击焰人的核心是最简单高效的方案。
红丸侧身闪过了这一击。
“喂，你在做什么——”
迎面而来的是少女包裹着火焰的手刀。她的体术是红丸一手教导出来的，因此青年很容易便猜出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他率先叩住了她的手腕，却又不得不为了防御随之到来的火焰而松开了手。
“杀了我和被我杀掉，你选一个。”
绀色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什么蠢话，”红丸一边不断闪避着对方的手刀一边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啊？”他的体术远在绀色之上，因此即使被突袭，也丝毫不落下风。
“我想这么做而已。”
绀色身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烧掉了，展现在青年面前的是半边脸焰人化的少女。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体异常，可真正直面这副模样，红丸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些许不适。
青年略微烦躁的模样落在少女的眼底。
她伸出手再次发动攻击，又意料之中地被对方格挡。
不过是完全可以用“心血来潮”解释的攻击罢了，在看见红丸和其他女性聊天之前，绀色还未生出这种感觉。她当然知道这是无理取闹，但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红丸进行反击，然后像他重复过的无数次镇魂仪式那般将她也送离这个世界。
自己是丑陋的怪物，而红丸身边站着的是温柔美丽的人类女性。
怪物和人类是无法和谐共处的：红丸拒绝了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的提议，那么就只剩下“你死我活”这条道路。
青年的手从刁钻的角度伸过来，在少女反应之前便叩住了她的手腕。红丸用全身的力量将绀色压在地上，他的膝盖顶着她的小腹，从少女右半边身子散发出来的火焰燎坏了他的衣袖，但他浑然不觉。
“冷静下来了吗？”
眼见着绀色再无法做出反抗动作，红丸这才喘了口气。
他的左手被高温灼得发黑，不用看也知道是烧伤。然而少女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青年的伤口上，绀色的左眼显露出令人不安的空洞，她的目光越过红丸的肩膀望向天空，毫无焦点。
“杀了我。”
她说。
在这一瞬间，自己所寻求的真相都变得毫无意义。对绀色而言，能够在这里被红丸杀掉才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局——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那怪物一样的半边身子，也不需要为隐隐猜到又不愿意承认的真相提心吊胆。
青年阴沉着表情，他松开握着绀色手腕的右手，将之高高举起。
绀色看了一眼，那确实是手刀的姿势。
她闭上眼睛。
落在脸上的是毫不留情的耳光。第七队大队长的字典里似乎并没有“怜香惜玉”这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词汇，绀色觉得自己的左脸给他抽得生疼，约摸着是肿了。
血腥味从口腔中溢出来，少女扯着嘴角，用那张仿佛被不知名的力量强行割裂成两半的脸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来。
“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她说。
“如果你还没有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一巴掌。”红丸回答道。
这样的巴掌多来几次自己绝对会被扇死的吧。绀色想。这家伙下手完全没有轻重。
她扭过头，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右脸压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那片从骨骼就开始全然扭曲的皮肤，“随便你。”
红丸终于完全放开她，率先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
“这样好吗，”绀色维持着方才被他钳制的姿势，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说不定我会把绀炉先生他们也变成焰人哦？”
“那个瓶子里的虫是死的。”红丸脸上换回了惯常不高兴的神情，“我已经检查过了。”
绀色失笑：“如果那些虫还是活着的，我一定会那么做。”
“你不会那么做。”回应她的是青年笃定的语气。
所以我才讨厌这样。绀色想。这个人总是自顾自地给人贴上奇怪的标签，摆出一副“我完全信任你”的姿态，根本就不管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去劝你不要相信我。”她说，“我和你们不一样。”
她是怪物，怪物是无法在正常人的世界生存的，正因如此，她才需要将更多的人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怪物变多后，原本应该是“异常”的存在也会变成“日常”。
绀色所期待的是满是焰人的世界。只有在那样的世界里，她的存在才不会显得突兀。
可只有那样是不够的，皇国每天都有新的焰人出现，那些焰人没有思想，只会遵从本能进行破坏。绀色并不喜欢那样的焰人，若是将世界变成满是焰人的模样，那至少应该让焰人们有思想，能够进行最基本的交流。
听说第五队那里收容有存在着自我意识的焰人，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毕竟她没有见过。
为了寻找拥有自我意识的焰人，制造出更多的焰人是必须的。
若是有条件的话，绀色一定会那么做。
“不，你和我们一样，”红丸半蹲着伸出手，“你只是被烧伤了。”
绀色转过脸看着那只手，半晌才举起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右手，将之放在红丸的手心里。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伍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