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云》红芭蕉

1、楔子

　　“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弃脂水也、弃……呜，记不住了”小娘子将盖在头顶的书拿下来，垂头掀开眼皮，盯着那书。又一句哀嚎“不看了不看了，今天不适合背书，明天再背。”说罢将书一丢，欢快得跳出门槛，直奔向外头。

　　小院里种着一株干瘦的腊梅，叶子稀稀疏疏的，底下是一圈花台，紧挨着灰白的石墙。树下孤零零的，不生草也不长花。花台再往边上看，还有一棵葡萄树，顺着搭架爬，院子外也溢出一些枝干。

　　现在腊梅底下有一只狸花猫在磨爪子。噼里啪啦的，老远都能听见。

　　“小毛！小毛！小毛？”小娘子蹦蹦跳跳寻过来了。

　　猫沉浸在磨爪子声中不为所动，一脸凶狠得挠着。小娘子醋了，凑过去，一把薅走。狸猫奋起挣扎，四只爪子乱支愣抓，眼看要挠着手。小娘子却突然一松手，将狸猫丢下来。狸猫又赶紧跑过去磨爪子了。磨了几分钟，终于舒坦了，狸猫翘了尾巴，妖妖娆娆的，晃悠过来去蹭小娘子。

　　小娘子蹲着看它，裙子铺散开，狸猫就绕着裙圈走，“喵呜喵呜喵呜”

　　“你看你！把树皮都磨没了，回头瑙瑙说你，该！”小娘子一脸愤恨，手点了点着它的猫头，点着点着又顺着皮毛往头顶抚。狸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顾着舒服，咕噜咕噜念经，顺着小娘子乱摸的手滑下来，摊开肚皮，没骨头一样躺着。

　　摸了一把，小娘子因背书带来的烦躁消散了，站起身溜到院门口东张西望，院里院外都没人。

　　狸猫狗腿子劲儿上来了，黏着小娘子四处走，边走边叫。小娘子吓坏了，一把抱起来，“嘘！嘘！别出声儿！”狸猫舒服得舔了舔小娘子捂住猫嘴的手，又是一阵咕噜咕噜念经。“嘘！”小娘子恼了，作出恶狠狠的表情，手却自发抚了抚狸猫的背。

　　一人一猫蹲在葡萄树下开始干活。小娘子嘀嘀咕咕“哎，我们偷偷的种，不要让旁的人知道。嘿嘿嘿，等到花长出来吓他们一跳。小毛，你别动！你要下来？”“嘶，别！别去那，我刚种上种子，回来小毛。”“你快回来，哎呀，别走啊，你上哪儿去？”

　　狸猫实在不能理解小娘子，就在这葡萄树下分道扬镳了，跳上墙头，头也不回走了。

　　小娘子就差一点了，不能立即就去追那没心的猫。可又不甘心，只好蹲着嘀嘀咕咕骂它。将挖的坑都埋好，又找了葫芦瓢浇水，想了想，又把剩下的水添在猫碗里了。

　　小娘子做好之后，净了手，从屋里拖出来一只躺椅，放在廊下。然后躺上去，手里拿着一本志怪，咯吱咯吱晃着。

　　这天也不冷，日头晒得人直渴睡。小娘子晃椅子的声音渐渐没了。过了一会儿，“啪！”书掉了，小娘子惊醒过来。“哈——”扭了扭不舒服的身体，嘀嘀咕咕，又睡着了。可是又不想背书，要不，起来走一走？

　　小娘子十四五岁的年纪，心里贪玩得狠。把书搁好，拍了拍裙裾，拿了荷包就一个人出门了。

　　溜出后门，小娘子回头看了眼，巷子深处种着一棵枣树，浓绿的叶子簌簌响着。枣树前边是小院儿，小院儿墙头上还有攀爬出来的葡萄藤，也一团浓绿。几片叶子悠悠坠下来。小娘子心里一阵安宁，蹦跳着走远了。

　　溜着护城河转，人还不少，有拖家带口出来的，有成双成对的，有小娘子一样孤身的，也有急匆匆走路的忙人……溜达溜达，小娘子走累了，蹲下身在一棵柳树下歇息，手指头无意识绕着垂下来的柳枝。

　　隔岸行来一个青衣布衫的青年，一边腋下携了一堆纸卷，不知道是书还是画，另一边拎了四五个油纸包。他见了小娘子，步子仍旧不疾不徐的，等到了她跟前才开口说，“阿瑢，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瑢小娘子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看清人后发觉是姊夫，“没什么。没有什么去处罢了。哎，姊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梧山先生的画。不如去书坊耍一会儿吧。刚巧，新请了一位先生，说是从岭南回来探亲的。家里人去了，依着亲戚来书坊做点活养活自己。先生懂不少风物和事情。”

　　阿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便点点头，对姊夫说，“那我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