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20、温柔 是想打一巴

　　这夜林元熙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额上满是薄汗。

　　她置身在一片废墟，阴森的尸骨堆在四周，那个绛紫色男人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不，我不知道。”

　　她猛然惊醒，魏宜修也醒来，沉沉看她，“你做了什么噩梦？怎么满身汗。”

　　他握了握她的手。

　　林元熙睁着眼睛看头顶，成亲至今，红帐子一直没有换下，月光下，淡淡的暗红映辉。

　　她的神色煞白透着几分迷茫：“魏宜修，如果说二十年前一切就错了，六年前也错了，到现在这个局也错了，该如何？”

　　也许她做这个局其实是无用功，从二十年前开始，所有人被推着往一个错误的方向，冤冤相报，不止不休。

　　魏宜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若是二十年前那个清江沟没有被屠，是不是后来林家也就不会灭亡，是不是我也不会那么痛苦，是不是我们也不会成亲，也许，从二十年前开始，一切都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而去。”

　　魏宜修不管二十年前、六年前，他就看现在。

　　魏宜修坐起身，抓的重点是“我们也不会成亲”，顿时居高临下地、眼里满是冰霜：“你是不是后悔了，林元熙。真相还未揭开，你就觉得我们不该成亲，是不是和我同床共枕对你而言那么痛苦。”

　　他翻身，把她娇小的身子压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借着月光，林元熙看到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暗红。

　　魏宜修抓着她衣襟，咬牙切齿道：“我忍你、护你，你的心究竟是不是肉长的，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莫说你看不出来。是不是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还是，你以为我的心是金刚做的，不会痛。”

　　他此时恨极了她这双眼睛，波澜不惊、置身事外。

　　恨极她时而让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时而又让他觉得自己离她甚是遥远。

　　他俯下身，扯开她里衣衣襟，朝着她的锁骨咬下去。

　　林元熙过了好一会才皱着发出痛呼，绵软的身子挣扎。

　　“你不是不知痛的吗。你多痛，我就有多痛。”他的牙齿沾着小小的血珠，“你记住，你进了魏家门，已经由不得你后悔。便是错误的方向，那又如何，我可以陪你错到底。”

　　他翻身下床，不再看她。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房门被一股蛮力阖上，整个上双阁都微微震动。

　　他完全不顾给她解释的机会，本来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只是半夜三更，外面这么冷，他去了哪。

　　林元熙莫名无力，就他的心是肉长的，她就不是？她若是对他没有丝毫的喜欢，又怎会任他咬，任他横行霸道。她也会沉迷在他的守护里，他的亲吻里。

　　只是她也会害怕，害怕自己那么多年的坚持不过一个笑话，害怕自己双手沾满的鲜血，原来都是属于无辜的人。可她难道不无辜，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干干净净地走一遭。

　　她想起他的前段时间夜里的喃喃，“我的手上不比你干净。”

　　他愿意把心捧给她，她又怎能辜负？

　　对便对了，错便错了。

　　碧落黄泉，她怕是要带着他一起，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她起了身，披了件灰色的大氅，走出卧房。已是深更，守夜的仆人歪坐在飞卢阁外，打着瞌睡，林元熙放轻脚步，朝外边走去。

　　临园水池都结了冰，亭子默然立在中央，萧萧瑟瑟。

　　更为萧瑟冷寂的是那亭子里的人影，黯然挺立在亭子中。不知看的何处，抑或并未把眼神放在任何一处。

　　察觉到身后来人，他也并未转身。

　　直到女子从背后拥住他，熟悉的幽香沁入心扉。

　　“你莫不是不冷。”林元熙难得温柔。

　　魏宜修任由那绵软的身体贴住他背后，梗着脖子，冷冰冰地问道“你出来干嘛？是想打一巴掌又给口甜枣吃吗？”

　　“我又怎么给你巴掌了，是谁跟狗一样咬了我一口又跑掉，不由我说话。”

　　魏宜修语气硬梆梆，“是，我是狗，死皮赖脸地粘着你，让你心烦意乱，以后，我尽量不会了。”

　　“你不是说我铁石心肠吗？”林元熙松开了他。

　　魏宜修耳朵一动，僵着身子保持的原来的姿势，依旧不转身。

　　林元熙有些好气又好笑，“你要不要转过来，我有要紧话同你说。你再不转过来，我可走了。”

　　“凭什么一定要我转过来，你让我转身，我就要转身？你觉得我霸道，平日里明明是你霸道？”嘴上那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过去，面对林元熙。

　　不及他反应过来，一个绵软甜蜜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在这个吻正要抽离之时，男人反应过来，伸出双手。

　　林元熙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他灵巧地撬开她的唇，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放肆地触探每一个角落，与她纠缠不放。她想躲，却被他的手牢牢定在原地。在漫天的飞雪中，他与她的呼吸开始紊乱，本就寂静，世界全是彼此的心跳声。

　　在林元熙无数次蚍蜉撼树般的挣扎后，他总算松开了她，她也得空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指着他问道，“你是狗吗？”

　　魏宜修看着她嫣红的嘴唇，止住又要扑上去的冲动，不以为意地笑道，“就是狗又如何。”

　　哪知林元熙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要决绝地走人。

　　又被身后的人用力扯住手臂，整个人撞到他胸膛。

　　魏宜修问道：“方才你不是要跟我说什么话吗？怎么又不说了。”

　　“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你我夫妻。这样又算哪样？元熙，你方才是不是想说，你对我动心？对吗。”

　　林元熙的脸被他掰正，不由分说撞进他深情的黑眸，他见她不答，固执地又重新问道：“你对我动心了，对吗？”

　　若非如此，为何要主动亲吻我。魏宜修心里已有答案，只是执拗地希望她主动承认。

　　林元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我动心了，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这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什么时候结束，至少，现在，我喜欢你，有你和我一切去面对是非黑白，我很高兴。”

　　林元熙不愧是林元熙，即便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她清清冷冷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羞赧，那架势像极了汇报上奏。

　　不过他不在意，他的喜悦充斥脑袋，整个人快乐得要昏掉，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林元熙脚离了地面，发出一声惊呼，又怕扰了深睡的人，努力压低声音道：“你做甚，放我下来。”

　　魏宜修置若罔闻，不顾她乱蹬的双脚。

　　“是要回去吗，我自己走便可，你快放我下来。”林元熙仓促道。

　　走近上双阁，守夜的仆人揉了揉眼睛，见到这对年轻夫妇深更半夜在外头瞎闹，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林元熙惊得把脸埋进魏宜修的胸膛，他愉悦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从胸腔传来。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可要生气了。”

　　“不放，放了你跑了怎么样？”

　　“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要跑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