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抱团 ...
-
外屋，木新和虞老板低声交谈着。
木新： “辛苦虞老板了，眼下白宸伤势未愈，夜里还需要个人照应，白日里虞老板已经劳心伤神，这夜里在下在这守着便可，您早些休息吧。”
虞老板：“这…白宸还不稳定，我担心夜里有伤势有变化，加上木族长也多日辛劳，不如还是我留下。”
木新坚持自己留下，向虞老板点了点头示意，虞老板看了眼榻上的白宸，想着自己确实有些累了，便同意了木新的请求，“那还劳烦木族长多费心，夜里有事来隔壁寻我便是。”
说完话，虞老板便收了药箱离开了屋子。
窗外光线渐渐暗下去，担心烛光太亮晃到床上的病人，木新只点了屏风外屋的蜡烛，内室隐隐约约透着昏暗的光，暖暖地洒在白宸泛红的脸上，木新在床边小榻上坐下，手臂撑在床边，俯身看着白宸，目光从鼻尖流连到眼角，转至碎发，不禁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的头发。
“嗯…”
床上的人迷茫中发出一声鼻息，惊的木新赶紧收回手，白宸翻了个身，整个人面朝着木新侧了过来，他已经昏睡了一整天，嘴唇都干了。
木新取了干净小手巾，沾了些凉开水点在他唇上，忍不住一直看着他，挪不开眼睛。
“唔…”，白宸忽然皱紧了眉头，微张开嘴，呼吸急了一点，好像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木新紧张地脱口而出。
白宸没有醒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在被子里，蹭着怀里的被子，没一会人就又安静下来。
木新想着他刚刚大概是梦到了什么，或者是身体不舒服了…毕竟身上的伤还没好，这几天正是疼的难受的时候。
看白宸没事，木新便松了口气，起身坐到桌子旁喝水。
据白宸讲，他也没看到打伤他的人，那么这个人首先出手速度极快，但暗中出手已明显占据优势，明明有一击毙命的机会，他却收了手没有取白宸性命，仅仅伤了他。
到底是什么人？木新阖上眼睛冥思苦想，木新精神紧张了几天，现在稍微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犯起困。
周围一片黑暗，少有的大雪寒风，刮的木新脸上生疼，他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梦，是他好多年没有做过的梦。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雪，见到那么冷的天，那年他六岁，整个家族在未到达部族前都被劫走了，于他而言，他没见到那昏天暗地的厮杀，他被藏的很好，外面的声音都不可闻，直到一觉醒来，他从伪装的石头后面摔了下来。
木新穿着单薄的衣服，看着那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却连一个族人的尸体都没见着。
仿佛这血都是从天而降的，除了这血迹，物资补给都消失了。
木新站在这空空的大地上，冻僵的四肢，他想着，要不就死在这里吧，死在这亲人们的血旁。
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木新的四肢已经冻僵了，没有了往前走的勇气，他颤抖的声音小声喊着：“娘…茵茵…哥…”
回答他的只有四周呼啸的冷风。
已经有些年头没有梦到过这里了，木新已经忘记了该怎么走出去，他只能站在那里，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
木新催促着自己，随便找一个人来救他，他不想继续梦了，他怕了。
找不到人…找不到能救他的人…大家都已经死了…
“木新…木新…”
外界传来微弱的声音，在唤着他，木新在梦中分了神，陡然醒来，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这时又听见有人喊他，还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木新倏然转头，看见白宸已经醒了，正揭开被子半起身要下床。
“你别乱动。”
木新忙起身去按住他，自己因为睡麻的手脚踉跄几步近乎摔到了床边，白宸伸出胳膊接住他，拉到怀里。
“你别闹，小心压到伤口！”，木新怕碰到白宸的伤，没敢用力挣扎，顺着他的劲儿撑着床与他面对面坐起来。
白宸的伤失了血，现在有些虚弱，说话声音都大不起来，眼窝有些泛青，他揉着木新的后颈根，与他的脸挨得极近，问他：“你刚刚做梦了？”
木新低下眼睛，没有回答也不敢抬头看白宸。
“你不会怪我吵醒了你的好梦吧？”，木新感觉白宸温热的掌心离开了他的后颈。
木新仍低着头不敢看白宸，嗫嚅地答：“不是好梦。”
白宸再靠近了些，他有些紧张，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歪着头自下向上去看木新的脸，慢慢地贴了上去。
木新没有躲开，他带着些许惊讶，接受了。
白宸亲了一下就稍微离开了点，又再次贴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双臂圈在他的腰间。
木新回抱他，在突如其来的依偎里湿了眼角。
白宸声音闷闷地问他：“怎么哭了，不喜欢我抱吗？”
“喜欢…”，这一问，木新反倒真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了。
“那再抱紧点。”，白宸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了按，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又问：“身上这么凉，不舒服吗？”
木新蹭在他的颈窝里，呼了口气说：“有点…冷。”
白宸忽然松了他，把他的鞋子脱了，手臂穿过木新膝窝下，把他往床上抱了抱。
木新脱口而出：“小心伤…”
没等他说完，白宸把被子裹在两人身上，像搂着新娶来了小媳妇般，在被窝里把他抱紧了，又亲了上去。
闷在被子里，木新在梦中一身的冷汗，现在贴在背后，他被吻的喘不过气，抬手轻轻推开白宸，对方不依不饶地又追了过来。
白宸揉着木新的脸，头发都蹭乱了，自己喘着粗气，吻一下问一句：“怎么了？”
木新笑吟吟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缓着气回答道：“歇会，你身上还有伤。”
白宸眯着眼睛看着木新，抓走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说：“我渴了。”
木新抽回自己的手，从床上跑掉，“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诶回来…”，白宸眼疾手快想要抓住木新，反而被后者借力推回了床上，重获自由的木新在桌边倒了水也迟迟不想回去。
白宸和木新两人互相看了看，白宸忽然趴在床上哀嚎道：“小村长，我要渴死了…”
“……”
木新端了杯子回床边，扶着白宸坐起来喝水，自己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生怕再被一个公主抱带回床上。
白宸喝着水眼睛一直在瞟着木新，嘴角也一个劲往上翘，木新感觉不好，看白宸喝完就撤了水杯，但还没站起来就被拉回了去，杯子脱手而出叮当一下掉在地上。
“往哪跑？”
“送杯子送杯子不跑。”
白宸拉回木新的胳膊揣进被窝，“不用送了，杯子在地上安全着呢，陪我躺会。”，说完又要搂人。
木新避开伤口推着他，“不是说躺会吗，好好躺着。”
白宸和木新拉扯的手迟钝了下，他舔了舔下嘴唇，松开了木新的手，自己往床里靠了靠，不再拉着木新，却依旧侧着身看他。
“你饿吗，我去厨房找找吃的。”，木新也侧过脸看他。
白宸撅了撅嘴，微笑着说：“不饿，你睡吧，我看一会。”
“看什么看。”，木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不捂嘴，是留着给我亲的吗？”
“我唔…”
白宸按着他脑后，没等他回答已经亲了上去，吻了有一会才放开木新，抚着他的下颌问：“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木新和白宸额头贴在一起，回答道：“明天早上被人看见咱俩在床上黏在一块，岂不是毁了白宸大人一世英名。”
白宸圈过他，木新看着白宸眼底倒影的斑斓光辉，愣了，然后他又听见白宸说：“那就我抱着你睡。”
木新被圈在怀里，第一次与人挨得这么近，他不适应地扭着身体试图放松下来。
白宸忽然小声问：“我喜欢你，就会毁了一世英名？”
木新沉默良久，像喉咙堵住了什么似的，犹豫半晌终于缓缓地，几乎不可闻地小声说道：“会吧。”
二人间的气氛被这句回答搅和地生硬，木新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是不是该推开白宸。
心境乱到了一定地步，木新觉得呼吸都成了问题，他能感觉到白宸贴在自己身上的肢体突然不那么紧贴，缓缓的，白宸往后撤了一下，在床上躺平了。
木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抬头看对方，他在紧张担心和犹豫中，感觉到白宸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睡吧。”
这次白宸没有再侧过身去看木新，只是把所有感情都捏在他温热的手心里。
白宸望着屋顶，黑夜中不只是单调的黑暗，也会出现偶尔跳跃着的光辉，但也只是短暂美好的假象，只是主观的幻象。
白宸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忍不住捏了捏木新的手指，温软如羊脂白玉，长年写字用剑的位置长着薄茧，仿佛带着微瑕的宝石，虽然不是最耀眼的那颗，却是与众不同的斑驳、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独特让人不舍得放开。
良久，木新听见白宸低声呓语道：“喜欢我喜欢的人，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毁掉白宸的名字吗？”
木新回握住了他的手，屋内再次陷入寂静。
半梦半醒之间，白宸的脑海中回响起一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那人对他说：
你来替我背这千古骂名，我代你，去历那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