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盗》路伴

112、6鬼物

　　我寻着声音的方向向上望去，那五十多米竖井一样的筒子楼道，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空洞昏暗，现在在那低沉嘶鸣的回声作用下，更是升级成了幽寂阴暗。

　　而且，不知何时起，楼道里竟然泛起了缕缕薄雾，幽然变幻着身形，飘落而下。

　　时间暂停原本会让热量交换停滞，所以不管冬天还是夏天，四周都是恒温，感觉不到大冷大热，可现在这些白色丝雾落到我身上，却像被一只只冰锥划过皮肤般冷冽。

　　那是真切的冷，再加上心理作用，不禁让我汗毛直立，从里到外都浸透了寒意。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五十米开外几乎没入黑暗的走廊另一端，听着持续不断的“嘶嘶”声，不知所措地被动等待着将会看到的未知东西。

　　果然他娘的没让我失望——在那几乎消失成点的楼道尽头，有一团球状物正在蠕动！

　　如果是只白色排球或其它什么球，那用蠕动这个词形容不恰当，可我看到的那个“球”并不是一个正圆球，它在不停地变换着形态……

　　隔着狭长的筒子走廊，我把眼睁得不能再大，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可昏暗灯光在坠落薄雾的阻隔下，恍恍惚惚很难看清它的具体模样……

　　唯一能确定它是白色，惨白！若不是那团惨白被走廊尽头的黑暗衬托，估计都辨别不出它的轮廓。

　　正在我忍着浑身乍寒，屏气凝神盯它继续向这边蛄蛹时，楼道的灯光忽然闪了几闪，全部灭了！

　　顿时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仿佛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是黑的，视觉感官完全消失，任凭眼睛睁再大也没用，百分百陷入了盲视。

　　可声音却还依然自凝滞的黑暗中传来，清晰可闻，这个不明生物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肯定绝非常物，这让我不禁感到一种莫大的惊恐。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逃离，竭力撕扯着自锁束带，可却不见半点松动，我开始后悔因为一个好奇念头，把自己置于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

　　这时灯光好像在配合我的恐惧，也挣扎着闪了几下，竟然重新亮了起来，这一亮可好……

　　那团惨白的球状蠕动物，竟然没有像灯灭前趴在地面，而是稳稳地趴在楼道天花板上！

　　而且它向前……也可以说是向下，靠近了差不多十米距离，虽然一分多钟移动十米很缓慢，可它毕竟动了，更加接近我所在的位置。

　　昏暗的灯光中，它头朝下趴在那里，停止了继续行进，隔着四十米且迷雾缕缕的距离，我仍然看不清它的五官，不过倒是能分辨出刚才那颗蠕动的圆球，实际是它的脑袋和四肢。

　　它爬行的姿态使得这颗脑袋挡住了它后面的肢体，在五十米开外的昏暗灯光下，前后相叠就成了模糊一团的整体，自然就像一只球在蠕动。

　　一只有头有四肢的白色爬行生物，动作迟钝得像树懒，它怎么会出现在这样极端的场景里？它难道和我一样能够进入时间缝隙？

　　我屏气观察着它，它愣在天花板上，突然向下扬起头并不停扭动脖子，那颗白色的圆形头颅，看起来以一种很有仪式感的平移动作随机晃动，让我感觉它也在倒悬着观察我。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课上老师讲过的猫头鹰，白天因为视力不佳，必须通过不断变换头部位置来改变视点，以判断被观察物的位置和距离。

　　莫非这个不明生物也像猫头鹰一样，喜欢夜间狩猎？否则灯亮后它怎么原地不动，还这样瞄我？难道是等着黑灯时继续往我这边爬？

　　正在我观察它的时候，楼道照明灯竟然像是知道我的想法，又一次配合地闪了闪灭掉了。

　　黑暗中，我凭它发出的仿佛故意被拉长的“嘶嘶”声，能听出它正在慢慢地向这边接近……

　　它是什么？它为什么在这里？灯还会不会再亮？不会亮的话当它一直爬到我面前，它会把我怎样？无我再次陷入了恐惧之中！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因冰冷的雾缕缠身和无尽黑暗中的胆寒害怕而止不住地哆嗦，慢慢弓着身子摘下脚上戴的脚蹼……

　　虽然距离尚远，可我还是做好了遭受它在黑暗中对我突然袭击的准备，而那对脚蹼是我现在能利用的唯一可以自卫反击的“武器”了。

　　说实话面对这样一只诡异的未知生物，根本无法确定它是一直都如此迟缓，还是像螳螂一样先缓慢接近猎物，然后发出迅猛的致命一击……

　　我紧握着脚蹼，竭力放慢呼吸，最大限度地抑制自身声音因素，仔细聆听着前方它发出的任何声响，做好了待它爬到近前，然后可能在黑暗中突袭我的准备。

　　时间一秒一秒地被黑暗吞噬，又在一秒一秒地将恐惧释放到我身上，既然逃脱不了，那只能殊死一搏。

　　可时间似乎还没玩够，想再多嘲弄我几次——照明灯他妈又亮了，那只怪物依然趴在天花板，只不过又近了我十米。

　　三十米的距离，足以让我大体上看清它的面目！

　　以我当时的惊惧和恐慌，是没法有条理地进行描述的，它骇人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只有一个——这是一只僵尸妖怪！

　　之所以还能镇定自若的叙述当时情景，只因在之后的最后关头逃脱了，庆幸没成为它的猎物，所以这些对当时的情况描述，都是在事后没了生命威胁才写出来的，至于为什么写，原因十分特殊，以后再详细解释，先回来说这只怪物吧。

　　灯光乍亮的瞬间，我被它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面孔惊住了！

　　它浑身赤裸，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脂肪和水份的“人”，惨白的皮肤薄膜一样紧绷着里面干枯的筋肉，局部表面可见褐色碳化斑块，典型的细胞失活迹象。

　　这应该是它无法进行快速行动的原因，肌肉失水导致活动性弱化，四肢无力只能缓慢爬行，皮肤碳斑也说明局部细胞出现了衰竭，甚至死亡。

　　这不就是僵尸怪么，电影里虚构的东西现在竟然活脱脱地出现在我面前！

　　还好它着地爬行的四肢没有利爪，而是骷髅般皮包骨的手脚，指甲寸许长，在爬行时抠着水泥地板，发出让人难受的高频“吱吱”声，听得我牙根发酸，虽然不知攻击性如何，但心理压迫感十足。

　　它的面孔更是不忍形容，说是枯骨却有嘴有眼有皮肤，说它是活物却无耳无鼻，鼻子只剩下凹陷的鼻骨洞，就像一颗裹着白色死皮的木乃伊人头，后面隐约还拖着一身黑毛，被它那颗白皮骷髅头挡在后面……

　　那只怪物倒悬在天花板，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用它那对嵌在眼窝里的灰白死鱼眼恶狠狠地盯着我，现在毫无疑问我是它的猎物，甚至是盘中餐。

　　且糟糕的是我被束缚着，这让我失去了逃跑的可能，还有灵活反击的能力，只能被动防御。

　　可它在观察我一番后，并没有继续爬行，也没做出进攻举动，而是朝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沙哑叫声，随即它低下头凝视着我，突然尖声尖气地“咯儿咯儿咯儿”笑起来……

　　那尖锐的笑声里充满着戏谑，回荡在空旷的楼道深井内，就像黑夜荒郊野岭外传来的狐狸叫，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那是鬼在恶笑，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它那副阴气逼人，又得意扬扬的德性，绝不是爬过来给我松绑的，铁定是吃定我了……

　　我心里一阵绝望，不禁紧紧闭上了眼，懊恼加悔恨……可一切都晚了，打我把自己绑在暖气管子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不到下一秒了。

　　绝望归绝望，生存欲还是支撑着我紧握脚蹼，希望脚蹼上那六支不算尖锐、弹性十足的加强筋能为我搏得一丝生机。

　　正在我稍稍鼓起一丝勇气，睁开双眼面对那只怪物的步步逼近，准备展开一场不对等的拼死恶斗时，楼道里的灯仿佛也像我一样被恐惧支配，又一次颤抖着闪了起来。

　　它们随即齐刷刷地全灭了，楼道再次陷入一片漆黑，比刚才更加幽深、附加了死亡气息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