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桂子 十里荷花》魑魅姬

4、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

　　从前有一个猎户，他贫穷却热情好客，有相敬如宾的妻子，可爱的女儿。
　　有一天，他看见山间有个女子受伤，便把她接到家中修养，还用家中最好的食物款待她。女子很感动，承诺说一定要报答他。男人笑着说不需要报答，只是妻子快从娘家回来了，请女子伤好之后离开，以免引起误会。女子听了男人的话，觉得他是个好人，坚持一定要报答他。男人被问急了，开玩笑说到，若要报答，不如给我个皇帝做做，我要后宫佳丽三千、锦衣玉食。女子听完男人的要求，沉思了一下，就道谢离开了。男人也很快忘了这件事。
　　几天后，男人的妻子带着女儿回到家中。当天晚上，那名受伤的女子乘他们都睡着了，用仙术把男人运到自己的洞穴，用石头变出水果，树叶变成锦衣，几根头发沾染一口仙气变成美貌的少女，那女子躲在石柱后面，要一个少女去叫醒男人。男人醒来看到这一切，眨眨眼，以为是在梦里。少女们一拥而上，有的扑到他的胸前，有的偎在他的脚下，一口一个皇上，他摸了一下少女的裸肩，是有温度的，没有做梦。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皇上。他虽然很莫名其妙，不过很快接受并享受这一切，或许之前那段贫穷的日子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男人被灌了不少酒，睡到很晚，那女子躲在石柱后一个劲笑男人的举动，在他睡熟之后，又把他运回他妻子身边躺下。早晨，男人起床，嘴里还叫着昨晚一个少女的名字，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在草铺的床上，于是大叫，来人呐，男人的妻子连忙跑进来，问他有什么事，男人见她，道，大胆民妇，还不把朕送回宫中。妻子大惊，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是嘴里一直嚷着我是皇上我是皇上，妻子慌了，对他说，这话可不能瞎说，这才是我们的家，你是我丈夫。男人心里犹豫不决，对这样熟悉的场景产生了熟悉感，让他心里不确定，嘴里的话低了下来。如果这才是真实，昨晚又是什么。梦境？未免太真实，衣服上还粘着果香。在妻子的极力劝说下，他终于把昨夜当作一个梦，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回味的梦。
　　终于在他重新接受自己的清贫后，那名女子又把他接到山洞中，对他做上次那样的款待。男人迷惑了，问少女们，我究竟是谁？皇帝还是一个穷人？一个粉色衣裳的少女斟酒笑道：“皇上，那个樵夫只是个梦罢了。”他立刻相信了，潜意识中是相信这种可能的。当再次醒来躺在茅屋中，男人彻底疯了，对妻子又打又骂，只希望这个梦早日醒来。
　　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真实？谁是睡着的那个人，谁是清醒的。

　　l 面对女人的责难，男人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为什么还要接我过来，或许是对那个女人还有眷念的，那个为他死掉的女人。柳依透过缝隙窥视着外面的情形。
　　当初她的单纯吸引了他，她是个相信童话的女人，坚信一定有王子，解救困难中的公主，两个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认定了男人是她的王子，就不顾一切地解下长发，让男人顺着头发进入她的高塔。
　　想要个男孩。她笑了，多烂的借口，只不过是厌倦了只对着一个女人的生活吧，想找个借口摆脱。
　　他弹弹烟灰，深吸一口，一抹红迅速窜上来一截。
　　她真的为了她的王子专心付出，一心想为他再生个孩子。他不是没有感动，只是收获远大于付出时他感到不安。这种不平等的感情让他只有愧疚。终于分手没有说出口，她就死于那个借口。
　　应该是知道的，单纯的人都很敏感。只是她一直不敢说破，这样的结果看起来似乎也是是最好的，所以当时他那么潇洒就离开。孩子对他而言只是个附加品，只需要一点钱让她活着，就可以继续追逐他爱的感情，所谓的感觉。
　　他对她是有愧疚的吧。所以当初拿着她的书来找他的时候，他没有反对。看着当时他扬起的眉头，柳依心里有些快感的。惊讶，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把一个月多少钱都说好了，也没有反对，硬要跟着他。快一年都没有出现，怎么突然拿着这东西，找上另一个“附加品”。他应该惊讶。如果说他对那女人还有一点愧疚，对她的女儿可是没有一点感觉，就像是他所向往的生活之外的东西，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心中。能让他为她惊讶，柳依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女主人说把她安置在储物室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还亲手给她开了一扇窗。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也喜欢童话，总翻那本很旧的书，他想。摁掉一支烟头，又点上一支。吵闹得不到回应，女人也没趣的走开，摔门进房。
　　还是有区别，而且是很大的区别。她的喜欢只是想让自己相信，她根本不相信那些鬼话，什么王子公主。因为他从未见她像母亲一样笑过，那种相信一切的笑容。他至今都记得。而那女孩的笑容总是悲伤的。他也从未想要怎样去解决或是抚平她扬起嘴角时微皱起的眉。
　　她是前段记忆里的人，现在他的心已经和她错过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