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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冻人的兄弟情 ...

  •   一下晚自习我就冲向了教室的后门,然后立刻停下来,双手把风衣抱在胸前,把头一仰,迈着八字步下了楼。
      一般来讲一下课就冲出教室的都是不想学习的,但我不是,我是被学习逼得抑郁才想快点儿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的。一整个晚自习我都在焦虑——开学第一月考的时候我还是班级第一,这次考试就变成第三了,而且周围这几个平时搞怪的哥们也踏实学习了,我一个没有报过任何辅导班,全凭脑浆和肝起家的小白实在是慌。可能最近也学累了,今天我居然上课走了神,气得我简直要把自己暴揍一顿。况且最近运动会要来了,我逞强给自己报了个3000米,现在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跑下来,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心情乱糟糟。
      我一直认为,能让我苦恼到抓头发的只有学习了。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但平时光顾着学习,不知不觉已经脱离了他们的群体,一放学他们三五成群地偷偷去操场打球,而我又不会打篮球。也许是因为一直活在爸妈的身旁太过顺心,我从前根本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学那么多东西,可是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
      是啊,平时他们一口一个“林哥”,我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有人起哄说“林哥好帅”,但没人会真正服一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埋头读课本的人,我没有他们那种一路向前的冲劲儿,只觉得做好分内就万事大吉,我现在一看到那些血气方刚拼劲儿十足的人只能羡慕到要死。
      我不甘心,但无法跳出自己的圈子,我把自己围得太死。
      胡思乱想着,我居然走错了出口,一推门出来发现是操场。这时候天气已经不暖和了,但操场上居然还有几个穿着短裤背心的男生踢球跑步。我们学校的操场四个角有灯,灯光从很高的地方投下来,稀释了黑色的空气,一切都冷冷的,只有红色的跑道看起来却很温馨。操场旁边的篮球场的黑影中似乎还有打球的,听声音好像是女生。周围明明有各种声音,但我却感觉这是这一切是不真实的。
      或者说,我把自己隔离在外。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表,还是走向了跑道,我不想奔跑,只是慢慢地走。
      一开始我被凉风吹得哆嗦,但走着走着就不冷了。看着周围这一切,路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似乎这一切都和我有关,我被热闹包裹着,我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在肆无忌惮地运转,只有我有资格停驻,有资格笑得哆嗦。是的,我突然笑了,有几个人看向了我,但我毫不在意,我为自己而笑,我嘲笑自己、宣泄自己,笑出了眼泪,我把手伸进自己嘴里,让口水顺着手指流下来。
      但我很快就找不到笑的理由了,我无法心安理得,一切还要继续,现在才刚开学不到一个月,如果现在就自暴自弃后果不堪设想。我得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爸妈。
      我打算分析一下自己为什么总是受到别人影响,并且计划走完这一圈立刻回宿舍。经常有小说的主角在缄默中领悟生命,但我苦思冥想,却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我只知道只有找到自己的“正轨”才能走得坚定,然而我没有信仰,我无处寄托我的希望。我还知道我不能认怂,至少我还没有资格抱怨……
      毕竟,不提学习,我,16岁男高中生,身高174,绝对浓眉大眼、肤白腿长,就是腰不细肩不宽脸还有点儿婴儿肥,还是有资格抬头走路的。
      还有一点,大概在点进这本书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我是弯的,而且志向是当下面那个。不过我不会当弱势那一方。我的爱情观就是这样:是个人就行,讲契合不讲感情,但得听爷的话,让你攻我你就别怂,要不走好不送。
      其实我这个年龄本来不该提这些,但我周围的环境把这些东西过早地带进了我的生活。说实话,我很伤心自己人生中只过了不到十年童贞生活,接下来我一直被可怕的欲望包裹着,它们不断侵蚀着我,只要想到那些事情,无论什么地点我就会几乎失去理智,我清楚地知道这样很危险,这是我致命的弱点。但我对那种恍惚的感觉上了瘾,只是我藏得很深,也不渴望救赎,救赎几乎等于自我毁灭。
      话说回来,从现在来讲我似乎并不用因为爱情焦虑,而且以后也不会需要——毕竟就圈内局势来说,我方阵营人数相对过多,冲锋陷阵也轮不到我。我也不指望在高中能逮到个真命天子。
      不谈这些,我还是那个带着老式眼镜的乖孩子,乖到宿管特意问我室友会不会吵到我学习。

      运动会这天下了雨,我们怨声载道地在教室上了一上午自习,当大家都开始指爹骂娘的时候,老师通知我们下去集合,当时我同桌都窜起来了。
      既然说到了就提一下吧,我同桌是个高胖的男生,人不错,我们班那些搞对象的情书都是他给传的,还不要小费。说实话,我不咋喜欢他把这种活儿也往身上揽,就像我讨厌所谓“纯情”“青春”这样的字眼,因为我从来无法感受到他们有任何美好。
      运动会一开始我就去检录,同班还有个矮个男生也跑3000,看他全副武装跃跃欲试我不禁心凉了半截,不会吧,我要在全班人前面倒在跑道上了吗?
      怀着紧张的心情,我等待着广播让我们去准备。我闭上了眼,等待着。
      我睁开了眼,等待着;我走来走去,等待着;太阳的光芒擦干了潮湿的跑道,我等待着;云彩来了又被风推开,我还是等待着……怎么还不让我们上跑道???
      那边几个男生也耐不住了,都围上去问,但是检录处又有运动员了,没人搭理我们,于是我们被弃置在操场旁边。看得出他们很烦躁,但我很得意,因为我觉得可能学校会因为时间不够把这个烦人的项目砍去,而且我坚信这是极可能的,因为我们已经等了一个下午。正当我抱着胳膊等着听到“3000米取消”的广播时,我听见了“ 晚上再比”。
      搞笑,老子不吃饭的吗?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搞笑,但还没搞笑到让我放弃一顿饭。
      我们宿舍的人特意跑过来给我加油,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跑步前一定要多吃肉,而年幼无知的我居然真的信了,于是我去给自己买了三个骨肉相连和一袋肉脯,一口气都吃下去了。吃完了以后我立刻就感到不对劲儿,一种油腻感从嗓子里一个劲儿地往外爬,我差点儿没吐出来。
      我黑着脸,沉默地坐在一旁,等待着最后宣判的来临。被学校吊了一天的胃口,我已经不感觉紧张了,只希望赶紧比完赛,然后我发誓下次再也不报了。
      “高一三千米男子组来这里!”
      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我们被一个老师带到了赛道上,看着周围的人都摩拳擦掌,我又有些紧张,难受的状态还是没有缓解。我回头瞥了一眼给我记录圈数的那个人——具体没看清,就知道是个男生,难得个子比我高看着还不傻。我从心里祝他一生平安只求他不要给我记错圈数。
      预备……开始!
      随着一声枪响,第一阶段的抢位开始了。我们这组非常离谱,不知道为什么一上来都冲出了一百米的速度,我更是把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得亏我军训训得认真,还保留那么一点儿力气,之后又咬着牙追了两名,我大概排名第六,一共就十个人。第一圈的时候距离就拉的非常大,第一名足足超了我大半圈,我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位,这兄弟加速一阵一阵的,我也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往前蹿,我知道我喘出了声儿,但当时已经没有心情顾及这些了。
      我心里明确地知道我是不可能站着跑完全程了,因为还有五圈,我已经和第一名相距一圈多,而我后面的家伙跟得还是死死地。而且每次经过他的班级,他们班人都叫嚣让他超了我,我当时心情真的很灰暗,我从来没有这么希望有个人能站在我这边,我知道这样很狼狈,但是已经无力约束自己的思想。
      更要命的是肚子突然翻腾起来,似乎整个胃部都烧了起来,我预感到要吐了,但我不甘心,我不能认怂。因为我怂,所以我不能认怂,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但是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气息也不受控制了,我已经在计划什么时候放弃了,是的,我就是逞强,我原来这么弱。
      我还是不甘心停下,但是我没有什么动力了,我希望能像热血漫的主角一样想到自己的事业或是一个不愿辜负的人而重新燃起信心,但我失败了,因为我从来没有什么信仰。别人没停下,我不敢不跑。
      放弃,面子;不放弃,难受……我一直在反复想着。
      突然,我的余光看见我前方不远处的跑道内侧有一个人影。他保持着比我快一点儿的速度,似乎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第一感觉就是——他是来给我陪跑的!但是我很快告诉自己:他有可能是给后面那哥们陪跑的——在我完全让自己相信了这一点时,我绝望地捂着肚子蹲下了。他立刻超过了我,紧接着又有一个人超了过去。
      肚子里的热流一下一下往上顶,被冷风吹的生疼的眼睛了冒出了泪,我故意皱起了眉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哭,我怎么会哭?真的只是呛的,老子跑到了生命极限,虽败犹荣。但想到那个陪跑还是让人难受,连个陪跑也是他们阵营的,我真是完败了。
      我不能一直蹲着,在确定自己不会吐了后我撑着大腿又爬了起来。到头来只能靠自己。
      在我刚刚准备犀利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影鬼魅一般又出现了,这回我抬头看了,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高个子,身材匀称……这个人,好熟!
      但我不认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虔诚的时刻,我虔诚地希望他是来给我陪跑的。半信半疑了一会儿,我惊喜地发现,他真的是!你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激动,夸张一点儿,我觉得我又被这个世界需要了。
      他就那样和我保持一定距离,什么话也不说,但是每当有人给其他运动员加油的时候,他也给我加油,他的声音有点儿粗,但是一点儿也不沙哑。天冷,我的脖子都有点儿僵硬,手臂也酸了,但我的心情却因为他而愉快可一会儿。
      还真就只是一会儿,我以为这挂能一直开来着。
      操场的大灯又亮了,和那天我自己来的时候一样。一切都不存在,只有各种难受加倍缠绕着我,我费劲儿地看了看还是匀速跑在我斜前方一点儿的那个人,甚至想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但是我们的距离却在加大,最后400米,我的速度越来越慢。
      “林晓,加油!冲!!”
      他突然回过头来冲我大喊,随着他的喊声,我们班的人似乎突然领悟了,也大声喊了起来。熟悉的、不熟悉的声音盘旋着降落在我耳边,一阵又一阵,呐喊的浪潮翻滚着似乎在把我往前推……
      好,既然你们这么不饶人,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冲,那我就再使点儿劲儿,也别对不起大家。
      也许是不理智的,我在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中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面目狰狞地冲了出去。从陪跑的速度来看,我可以确定我即使是冲刺也并不快,但掌声和呐喊并没有因此停止。
      我真的感动了,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
      “恭喜你,同学,七圈半,你完成了!”
      我刚到终点,提前到达终点的他突然对我宣布。看得处他是刻意把气息压匀说话的,他多少也有点儿喘。但我是真的压也压不住,一边走来走去一边疯狂大喘气。他穿着校服,看背影看不出是谁,这回我仔仔细细地偷偷看了看他的正脸,突然意识到——他是一开始站在我身后给我记圈数的那个裁判!
      这么一看,他长得还挺传统,标准上个世纪青年——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硬朗和阳光,五官都不是很细致,但是凑在一块让人感觉很舒服。看他那样似乎是在无缘无故讨好我?还是说他对谁都这样?不过至少像个可靠的人,只是我真怕聊着聊着他突然给我唱个《种太阳》。
      也别怪我恋爱脑,我也不是看到谁就恋爱,只是眼前这样的人一生能遇到几次?至少我人生的这短短十五年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相对而言和我胃口的。尽管说我谁都行,但找个听话的不也省心吗?
      假设能成其实也还有一个顾虑,就是搞这些会耽误学习。
      “同学?你是叫林晓吧!”
      他已经喘匀了气,我还是有点儿呼吸急促,没办法,也不是我想这么菜的。但至少表情上要冷淡,突出表现我的镇静自若。
      “是……你是高二的?”因为不知道他叫啥,我只好瞎问问其他的。
      “我是你同班同学呀!”
      “哈?”
      ……
      “哈、哈哈,我一时忘了,你叫啥来着?谢谢你陪跑,但我忘了你叫啥了哈哈。”
      他也尴尬地笑了笑,但眉宇之间还是散发着那种浑然天成爱党爱人民的气质:“啊我叫魏知,你整天埋头学习,不认识也正常。”
      “哦,我想起来了!”其实我没想起来,“你就是魏知呀,我记得你。”
      一见面就这么尬,我知道自己得准备和他称兄道弟了。尤其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都那么根正苗红,我要是把他带坏他家长得找我拼命。但是接下来事情朝着我想不到的地方狂奔了。
      “对了小林,你是那天自个儿搁操场狂笑那个人不?”他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啥?”
      他居然看见了。
      也难怪,操场的灯那么亮,我那天有那么放肆。不只是放肆,我还把右手的四根手伸到了嘴里舔,如果这些他都知道了的话,或者说除了他还有什么人看到的话那我就不用活着了。这人也是,是没脑子还是故意的让我下不来台。我以为他能看出来我不愿意回答,没想到他居然步步紧逼。
      “怎么可能是,我哪有这闲工夫去操场抽风。”
      “但那人的确很像你……”他似乎有点儿委屈。
      “不是就不是,对了,你给我计时没有?”经过了上一番谈话,我初步判定这个人我不需要对他客气,而且即使我挤兑他他估计都听不出来。不过我又觉得他比班里的其他人成熟很多,从某些方面,他和我很想。如果能真找个好哥们也未尝不可。
      “记了,已经报上去了,不错了,下次再接再厉!"
      “不会有下次了。”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向他吐露了心声。和他说话有一种穿越到新中国刚成立时期的错觉,这个时代能找到这么单纯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对了,魏知,有兴趣交个朋友不?”
      “好呀,以后就是兄弟了。”
      “呃,兄弟……你几月生的?”
      “6月。”
      “04年的?”
      “对。”
      “好嘞弟弟,我比你大两个月,从今以后叫哥吧,别叫小林了。”
      “小林哥。”
      “我去,这么暧昧的一个称呼让你叫得字正腔圆,活像点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冻人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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