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少年与岁月流光》蔺晨晨

2、第二章

　　转天，任辉华就去老家将两个老人接了来。
　　老人总是疼孩子的，看到小予希亲切的不得了，拿出了老家带来的小物件和小零嘴什么的给予希，那些东西虽不值钱，却也比城里的玩物稀罕。任予希见了都爱不释手，欢喜的很，小嘴也跟抹了蜜似的，对着爷爷奶奶撒娇卖萌，惹得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任爷爷也笑称，予希就是他的开心果。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
　　前一天，任予希帮着爸爸给家里的对联贴上了，还把她最喜欢的那个年画贴在了她的房门上。
　　年三十，包饺子，做团圆饭。在任妈妈和任奶奶的主厨，任爸爸的帮厨下，一桌子团圆饭算圆满成功。任予希爱吃白菜馅饺子，那一个个胖胖的金元宝看的任予希食欲大增，碗里堆成小山似的饺子，没一会儿功夫就吃的干干净净，吓了任奶奶一跳。
　　“你这吃饭的姿态应该淑女一些，慢口慢口吃，没人和你抢。干嘛这么急，当心吃多了积食。”任奶奶看着任予希这有‘福气’的吃相担忧的说。
　　“好的，奶奶，我虽然吃的多，但我一会儿可以去跑楼梯消食。您放心吧，不会积食的。”
　　任予希满嘴油光的，看的任奶奶忍俊不禁，无奈摇摇头，只好停嘴不说。
　　任予希末了擦擦嘴，说句:吃好了。就下了饭桌，进了卧室。
　　没大一会儿，就全副武装的出来了。
　　穿着棉服戴着帽子和手套，围着围脖背着包地出现在饭桌前的时候，整桌人都懵了。
　　无一不在纳闷:不是要去消食么？这副打扮怎么回事？跑跑楼梯需要背个包增加压力么？
　　任辉华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人，又瞄了眼任予希，还是先开口道:“你要干嘛去？”
　　任予希转过身让他们看了眼书包，一扬头，“学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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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任辉华无语，搁上谁在他这角度都不知道说什么，这前脚说跑楼梯消食的人现在居然告诉大家她是要去学习。搁谁谁懵。
　　“你这个时期，上哪学习去？学校还没开学呢？你是要去找同学么？”任辉华还是选择提醒一下女儿今天是大年三十，人人都在吃团圆饭，没人会选择这一天学习。
　　任予希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我知道啊，我是要拿着笔记本去抄对联。”
　　听到任予希的回话，任爸爸明白了，这是另一份寒假学业。随后表示支持，但不可以太晚。然后任予希对桌上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了声‘再见’就出门了。

　　任予希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一层一层爬楼梯下去的。她家住在5楼，下到一楼还是很容易的。任予希就这样迈着小短腿一层一层的爬呀，一边爬一边不忘拿出小本本写着。

　　上联：民安国泰逢盛世下联：风调雨顺颂华年横批：民泰国安

　　下联：内外平安好运来下联：合家欢乐财源进横批：吉星高照

　　上联：年年顺景则源广下联：岁岁平安福寿多横批：吉星高照

　　下联：日出江花红胜火下联：春来江水绿如蓝 横批：鸟语花香

　　上联：日日财源顺意来下联：年年福禄随春到横批：新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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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终于抄完了。”任予希爬上爬下的终于把这五十对春联完成了，看了下手表的时间，用了两小时。她看了下门牌上的楼层，18楼，自己家在五楼，任予希扁了扁嘴，毅然决然地选择坐电梯下楼，嘴里还嘟囔着:再也不要爬楼梯了云云。

　　走到电梯口，按下的剪头，走进电梯转身回头按下5，电梯门缓缓关上，关上了电梯的门，也隔断了任予希与18楼的世界。

　　时光流逝就像电梯下坠的瞬间，那一瞬的失重感，让任予希有些头晕，她忍不住捂住了脑袋，晃了晃身子。几秒过去，当电梯“叮——”地一声响起时，从电梯里出来的又是另一个任予希。

　　这，是16岁的任予希，已经上初二的任予希。

　　褪去了幼稚的外表，已经160cm的任予希看上去变了，亭亭玉立已经成为了她的代名词。八年里，其实变得不光是她，还有他们。

　　任予希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进门，关门，换鞋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她无视了在沙发上的男人，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声音引起任辉华的注意，他愣了一愣，然后进了厨房，看到挂头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围裙，眼中闪动着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面无表情地开火，起锅烧油。

　　动作似乎已经很熟练，但是又好像有哪些因素变了。

　　比如鞋柜上也不再是三双拖鞋，而是只有两双。卫生间衣娄里堆着一堆需要洗的脏衣服，仔细看也是一堆男士的，没有一件女人的。房间也不似从前那般干净利索。

　　任辉华形式般的炒了两个菜放到餐桌上，拿出两副碗筷，而后脱下围裙走到任予希房门前，脚步一顿，然后敲了敲房门。柔声说道:“予希，出来吃饭吧，吃完饭再用功。”

　　说完也不停留，直接回到餐桌上，等着任予希出来。

　　过了五分钟，任予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在餐桌前坐下。她看不出喜怒，只是不对任辉华有任何表示，几下扒拉两口饭菜就说一声‘我吃饱了’转头就回屋。

　　“等会儿——”

　　任予希闻言停住了脚步，但是也没有转身就这么背对着任辉华。

　　两厢无言，任辉华看了面前的女儿，嘴里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里，这两年，虽然任予希还留在他身边，可是交流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就是像今天这样，默然收场。

　　“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明天还要考试。”任予希受不了眼下这幅样子，先开口道。

　　任辉华闭了闭眼，叹口气，“你还要跟我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啊。”话里尽是悲凉，全然不似一个刚过四十的人。

　　话里那句话刺激到了任予希，她转身大吼道:“是你！都是你！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要以为这两年你对我这么好我就原谅你，你不过是心怀愧疚而已。愧疚我，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说到最后，任予希有些哽咽，她觉得喉咙痛，不想搭理眼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

　　任辉华依然平静地诉说着:“你明知，我俩到底错在谁方。”

　　“那也是你逼她的，要不是你这几年对我们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上心。甚至于……你酒后伤人，妈妈也不会伤心地离开。”

　　任辉华嗤笑道:“酒后伤人？她伤心？她分明是不满我一直工作忽略了她。”

　　任予希不可相信地看着她爸爸“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推卸责任，你们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这对我，是一种多大的伤害你们懂么！”

　　听到这里，任辉华表情才算有一丝破裂，他可以说对得起所有人，也可以解释对的起他的妻子，唯独却……

　　“是爸爸对不起你。”

　　末了，多余话也没有再说，任予希看着任辉华晚饭做的一切，看了看挂头上的围裙，最后看了看主卧室，那里，曾经住了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也是，走的决绝的妈妈。自己那么歇斯底里地哭喊也没有喊回来的妈妈。

　　任予希想起那天，两年前的那天，突如其来的吵闹打断了任予希做题的思路。她愣了愣神，起身打开房门。

　　入目的是徐枫晚转身离开的身影，任予希似乎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追了上去。

　　后面任辉华的喊声被任予希隔绝了大门外。

　　任予希没有大声哭喊，她只是好像预料到什么，抄小路走绿化带，直奔小区门口的公工汽车站。在那里，她等到了身后步履生风的徐枫晚。

　　徐枫晚看到任予希的那一刻，是怔愣的。不过几秒她就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任予希看着面前的母亲，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考试自己在沾沾自喜的时候，母亲对她的教诲。教导自己不可骄傲。

　　在见到徐枫晚的前一秒她都是在怀抱侥幸心理。可能，她只是跟以前一样去趟超市而已。
　　每次跟爸爸吵完架都是去那里。
　　买瓶饮料就回家而已。
　　很快就回家。
　　很快。

　　但是下一秒，现实打了任予希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看到了依然风姿绰韵的母亲大人。

　　“你要去哪？”

　　两人的对峙总有先打破的那人。

　　听出任予希话里还带着颤抖，徐枫晚看着面前的女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要走了，你跟你爸爸过吧。以后有机会我来看你。”说完就想绕过任予希。

　　还没走两步就被任予希伸开胳膊拦住了。

　　“不要走。”

　　任予希每说一句话就像刀割在喉咙上，她知道，那里很痛，痛的，想哭。

　　“不走的话，留下来受伤害的就是我了。”说完就扒拉开任予希不回头的走掉了。

　　任予希就这么看着她母亲推她到一边，然后她转身看着那个最亲近的人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她那么急，急得不想再等一分钟后停下的那辆公交车。

　　任予希被车尾气的味道刺激了一下，呛得一直咳嗽，咳嗽着咳嗽着眼泪就被刺激下来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似乎应景一般，天空在这个时候下起了小雨。

　　任予希抬头看看天空，眼里流出的已经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

　　然后，她笑了。环视周围对她指指点点的群众，她收起了笑容，露出凶狠的表情。把身边的围观群众一个一个盯走以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走掉。和那个出租车，完全相反的一个方向。

　　回到家，她看了眼主卧室，像是想透过房门看到里边自己的爸爸，想着，他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解脱……

　　还是伤心……

　　任予希关上了房门，似乎也把自己也一并关了起来。

　　这个家，终是三个人，三把锁，锁了快乐，也锁了任予希。

　　回忆结束，任予希掩饰一般抹了抹眼睛里的泪，看着对面的父亲，说出了两年前她就想问的话。

　　“现在的你，快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