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4、表姑娘（一）

　　一晃五年过去，今日到了农历七月，金秋时节，在肃杀之气扫遍大地的同时，同时也驱走了夏日的烦热。定远侯府整个府里都忙活了起来，不仅是因为今日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立秋，更是因为府里两个姑太太回家省亲。

　　老侯爷自小便是庄稼汉子，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农村一到了立秋那都是要下地帮着收粮的，好捱过寒冷的冬日。虽然现在已经位极人臣，封侯拜爵，但他本是穷苦人家出身，再加上事业上他也颇有些不可多得的机遇，每逢佳节都要拜佛供神。立秋这日，那土地神、灶神佛龛前都早早摆下了供品，家里人从上到下必然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热热闹闹才爽快。老侯爷正美滋滋的喝着小茶，听着不知是第几房小妾给他唱曲呢，现在他卸了职，把爵位让二儿子给袭了，竟觉得浑身自在的不得了，真是神仙过得日子，就听见有外边的管家回道“大姑太太、大姑爷一家到”。

　　老侯爷一摆手，那瘦腰丰臀肥乳的小妾麻溜的退了下去，这种正式家中场面，小房的妾室是没资格在主人家露脸的。

　　“爹，女儿给您请安”大姑太太急步走到了正厅，给老侯爷请安，倒是把她嫡出的女儿和翰林院的丈夫抛在了后面。大姑爷及大表姑娘也忙着见了礼。

　　这大姑太太名叫汪丽，乃是老侯爷与老太太嫡出的长女，说是长的不甚美貌，都可以说是过誉了，一位女子与老侯爷长得有七分相像，两只眼睛虽大，却有些突出，斗大的像两只铜铃，两边颧骨高突，嘴唇微薄，一副刻薄寡恩的面相。据说大姑爷有一次同大姑太太同房，半夜惊醒想喝口水，被其样子吓了个半死。再说这大姑爷，乃是已故翰林院大学士贺峰的嫡长子，名叫贺立明。虽说大姑爷出自大学士府里的，饱读诗书，但其父早死，家中既无长辈扶持，又无巨额家产可供花销，母亲有病，弟弟还小，姐姐远嫁，贺家的门庭就仅靠他一人辛苦维持。虽十分努力，考中了举人，但天资有限，未能蟾宫折桂考中进士。那时定远老侯爷正发愁自己大女儿的婚事，女儿无盐，只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术数倒是不错，管家是一把好手。这要是在他们村里，能配个不错的庄稼汉，可想在在京城贵族圈想配个门当户对的，委实太难了。老侯爷一边琢磨一边快把自己头发愁白了，这正逢瞌睡临头来枕头，贺立明与他们家老二汪武一同在国子监里读书，汪武把贺家情况一说，老侯爷一拍大腿，就他吧。现在贺立明托了老侯爷的光做了从五品侍讲学士。夫妻二人结婚多年，只有一女，名唤贺双。

　　这边贺姑爷正陪老丈人一边茗茶，一边聊着朝上的人事变动，喝的是今年安徽新上供的六安瓜片，这可是贺家喝不到的好东西，给我这粗俗的丈人喝真是可惜了，贺姑爷暗自的想着，他文雅的品茶，与老侯爷有如牛饮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二姑太太到”管家又上来通报。

　　“哼”，“她也有脸回门”老侯爷带着怒气的把上好的玉雕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说罢，便不欲见这个二女儿，竟要离了前厅回后院，贺姑爷忙起身劝着。

　　“这是她的家，我的女儿自然可以随时回的”老太太迈着她那三寸金莲的小步走了过来。

　　本朝开国虽已废除了裹脚的恶习，但是在南方繁盛首善之区仍有部分保留，尤其在豪门巨富当中盛行。老侯爷与老太太不睦也与这豪门暗流手段有一定的关系，有的人眼里三寸金莲秀珍可爱惹人怜，有的人眼里就是畸形怪物。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娘心里记挂着你啊”老太太抹着泪，紧抱自己的小女儿，这声音比平时的慈悲关怀真切了许多。

　　“爹、娘，女儿不孝，给您二老请安了”二姑太太忙跪下给二老磕头，又叫自己的闺女给外祖家亲戚见礼。

　　“这就是静儿吧，快让外祖母看看”老太太忙拉起跪下的小姑娘。只见这孩子本该是十岁左右的年纪，与贺双同岁，但个子确差了半截，皮肤有些黧黑，脸庞瘦削，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老太太看着便有些喜欢。

　　这个叫静儿的姑娘看着还在跪着的母亲，轻轻拉了拉外祖母的衣角，眼中充满了祈求。

　　“老头子，你到时叫我姑娘起来啊”没有一家之主的同意，汪波不敢起身，更何况她这次还有别意，只求多跪一跪能让父母心软。

　　“爹，二妹这么多年没回来，您快让她起来吧”大姑太太也心里惦记着多年未见的小妹。

　　“这个孽障，当年做了那些丑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现在还不起来，找揍啊？”老侯爷凶狠的留下了话，带着大姑爷一起走了，她们母女几个亲热团聚。

　　话说二姑太太汪波，与其姐相差三岁，比弟弟汪武仅大了一岁，但弟弟汪彪自小并不十分尊重他这个二姐，见了面也只称呼其名字，而未称呼其姐姐。汪武这样做也是有些缘故的，年轻时那汪波身为侯府的姑娘，虽比其姐略有些姿色，但也并不是十分出色，性格上却是个风流姑娘。见到英俊的小郎君便走不动路，发了花痴，外边的传闻也并不好，汪武为其打了多少架，惹了不少恩怨。后来到了要成婚的年纪，老侯爷正四处求人花钱找个正经人家，不管贫贱只要是个好孩子就成，备上厚厚的嫁妆也就是了。岂料定远侯府二姑娘竟然私奔了。私奔的对象投奔侯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叫李军，侯府本是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收留他，资助其读书求取功名。没想到这李军勾引他家姑娘私奔。

　　这事让定远老侯爷朝里朝外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大家把整个汪家的门楣都说了，老侯爷发了狠，找到了这对野鸳鸯，拿着军棍将二人通通打了一顿，李军尤其被打的狠，打折了一条腿。也不给嫁妆了，随便他二人是死是活。这李军本想侯府再生气也打过骂过肯定会认下他这个二姑爷，没想到老侯爷半点世俗理念都没有，他真是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考不了功名，生活却更加窘迫。现实的生活叫这二人苦不堪言，生了女儿李静后就更加明显了，吵架打架每日都在进行，真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后来李军更是拿抽旱烟的烟头烫汪波，肆意虐待，汪波被逼无奈给母亲去信求救，沈老太太得了信，差了人去金陵娘家沈家求助让其帮忙，这才使汪波和离，带着女儿回了京城。

　　老侯爷也知道老太太的动作，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底还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总不能让她饿死。世间总有不管父母的儿女，但没有不管儿女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