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三岁半》木盏

16、第十六章

　　山洞内一片寂静。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苏蒙和阿七谁也没想到夏午会在这个时候叛变。

　　落石堵住了山洞口，灰扑扑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垒在一起，彻底挡住了从山洞外照过来的光线。

　　黑暗之中，阿七终于回过神来，打开了手表上附带着的手电筒。

　　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山洞，阿七能看到地上潮湿的石块，也能看到石块上长出来的苔藓。

　　稍稍转动着手表，阿七调整着光线所照射的方向。

　　突然，阿七的视线在一处小角落里顿住了，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苏蒙的反应比阿七快了一点，看到黑影的刹那，他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黑影。

　　越往前走，黑影的轮廓便越清晰，走到最后，苏蒙终于彻底地看清了黑影的真容——那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

　　而这个老人苏蒙和阿七都很熟悉，正是之前想抓他们献给邪神的村长！

　　看着老人那张蜡黄的长脸，阿七眉头一皱，他本以为夏午跟村民是一伙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见得。

　　那既然如此，夏午为何还要抓住他们，也是为了献给邪神吗？

　　阿七不太确定，但他也想不到答案，一切的答案，只有出了山洞，才能知晓。

　　老人被夏午打晕了过去，大概一时半会醒不了。

　　看了一眼老人，阿七收回了视线，他开始在山洞里四处乱转，试图找到能从山洞里出去的办法，现在他们并不知道夏午的意图，若夏午真要拿他们献给邪神，那继续在这个山洞里呆着肯定是非常危险的。

　　就在阿七急切地想要找到能从山洞里出去的办法时，苏蒙却站在被封住的洞口前，低着头，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阿七发觉了苏蒙的异常，他靠过去，正想问些什么，却见苏蒙挥舞着小胖手，正聚精会神地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找了半天，阿七看见苏蒙又从口袋了掏出了一沓黄纸和一支笔来。

　　“……”

　　阿七有的时候总怀疑苏蒙的口袋是不是联通着异次元，毕竟苏蒙总是能从口袋里掏出想要的东西，如比糖、比如符纸、又比如……现在的纸和笔。

　　拿起笔，苏蒙的手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后，苏蒙手腕轻动了一下，笔尖沾上黄纸，流畅地在黄纸上一点点留下墨迹。

　　说来也怪，那毛笔明明什么都没有沾，可一触碰到纸张，却总能在纸张上留下书写的痕迹。

　　制符的过程很艰难，以往阿七看谢薇制符，对方总要花上大半天才能做出一张符纸，而且做完符纸后，谢薇便总是累得不成样子，脸色也极其苍白。

　　可现在，苏蒙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候，便画完了一张符纸。

　　画完符纸，苏蒙将笔收入口袋之中，随后，他稍稍后退了几步，伸手将符纸贴在了落石之上。

　　符纸一接触到落石，便开始无火自燃起来，在符纸即将烧成灰烬的那一刻，阿七突然感觉到耳畔的气流开始躁动起来，风嘶吼着，朝着落石堆冲去，没一会的功夫，风竟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卷起了落石，堆在山洞口的落石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清理掉了。

　　光线重新落入山洞内，阿七默默关掉了手电筒。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有些黑了下来，虽还未彻底入夜，但一轮弯月已经挂在天幕之中。

　　黑色的乌云在天空之中徘徊，随时可能再次下雨。

　　必须赶紧下山。

　　阿七想，苏蒙的想法跟阿七差不多，但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山洞。

　　山洞里还有一个人，虽然村长并不是什么好人，但若是把他一直留在山洞里也不妥。

　　思绪在脑海里转啊转啊，苏蒙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默默地和阿七一起下了山，什么都没说。

　　首先，他们两个小孩想带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下山这本就是一件难事，尽管对方只是一个老人。

　　而且，他们下了山还要躲着村民，带着一个昏迷的老人，岂不是更容易被村民发现？

　　想到了这些，苏蒙很快就下了决定，他们也不是不回来，等解决了山下的事情，再上山就好了。

　　沿着山路，苏蒙和阿七小心翼翼地下了山，雨天山路不好走，等他们下了山，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弯月被乌云挡住，天空黑压压的，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天色一黑，反倒利于苏蒙和阿七躲藏。

　　阿七下山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距离他报警已经过去很久了，可警察却始终没有感到。

　　阿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他掏出手机的那一刻，验证了。

　　看着手上右上方的无信号几个字，阿七的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

　　苏蒙没阿七想得那么多，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生怕周围会突然蹦出来一个村民，指着他们喊，人在这里，快过来抓人！

　　然而，苏蒙的担忧似乎落了空，与上山时相比，村庄再度变得安静下来，就跟苏蒙刚刚来到村庄时一样，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蒙觉得有些奇怪，他壮起胆子，拉着阿七在村子里晃悠了一圈，却始终连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这本对苏蒙和阿七来说是一件好事，可苏蒙却莫名开始觉得不安。

　　苏蒙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能量波动，阴森、幽暗，死亡，这是苏蒙感受到能量时，脑海里所浮现出来的词语。

　　总之，这股能量让苏蒙感觉极度不舒服。

　　不安笼罩在苏蒙心头，苏蒙将自己的感受告诉阿七。

　　听完苏蒙的话，阿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淡的小脸忽地沉了下来，抬头看了苏蒙一眼，阿七问道：“你能感受到这股能量是从哪来的吗？”

　　苏蒙点了点头，起初，那股能量并不明显，或者说，小到可怜，小到让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错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蒙感觉到这股令他厌恶的力量越发壮大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人正在滋养它。

　　苏蒙轻易地便辨认出这股力量的来源。

　　他开始慢慢地往前走，阿七跟在他身后，被他领着向前走。

　　苏蒙领着阿七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看清空地上的一切，苏蒙呼吸一滞，连忙找了地方藏了起来。

　　空地上站着很多人，这些人正是从村子里消失的村民。

　　村民们披着黑色的斗篷，双手交握着，他们垂着头，尽管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苏蒙却本能地感觉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是虔诚而狂热的。

　　奇怪的咒语从村民们口中传出，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阴森而诡异。

　　有的村民念咒语念到一半，突然便跪在了地上，他们像是一个狂信徒，盼望着自己信仰的神明降临。

　　苏蒙注意到空地上被人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阵法，空气中时不时有腥味飘过来，这种味道苏蒙不算陌生，应该是血的味道，他们用血液画成了阵法。

　　“你看。”

　　阿七扯了扯苏蒙的袖子，示意苏蒙望前看去。

　　苏蒙照着阿七的视线看去，仅一眼，他便愣住了，因为站在所有村民最前面的，正是把他们关进山洞的夏午。

　　“夏午哥哥……”

　　苏蒙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他有些纠结，也想不懂之前还一副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夏午，为什么取代村长，成为了所有村民的领头人。

　　苏蒙没想懂，阿七也没想懂，两个孩子只好躲在草丛里面，偷偷摸摸地看着空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又听村民们念了会咒语，站在所有村民面前的夏午突然开始有了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尊神像，那尊神像很小，外表看上去与村子里其他神像差不多。

　　然而，就是这么一尊普通的神像，却让苏蒙在看到它的瞬间，产生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看着那尊神像，苏蒙产生了一种错觉——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让苏蒙忍不住背后发凉，他视线往下飘了飘，不再与那尊神像对视。

　　目光落到地上的阵法上，苏蒙出了神，他本能地感到这个阵法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应当没有见过这种阵法才是。

　　这个想法刚刚在脑袋里升起，苏蒙的脑袋里却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见过的。

　　另一个声音如此告诉苏蒙。

　　苏蒙的思绪越飘越远，他努力地想要回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种阵法。

　　村民们的低语还在继续，苏蒙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这种阵法，他有点想放弃思考，然而就在此时，阴沉的天空突然有一道惊雷劈过。

　　亮色在苏蒙眼前浮现，那一刻，苏蒙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终于想起这是什么阵法了！

　　想明白的那一瞬，苏蒙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色，他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

　　苏蒙想。

　　这群人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