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三岁半》木盏

14、第十四章

　　话刚一出口，苏蒙和阿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午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突然，微微垂下头，夏午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说这话绝非是出自于莫名其妙的同情，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夏午还是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受到震惊与不安的推测：“那是怪物……可能是我爸妈。”

　　说完这话，夏午飞快地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孩子，他猛吸了一口气，稍微镇定下来后，自顾自地把话继续说完了：“我上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那怪物的正脸，那是我爸妈的脸，我绝不会认错！”

　　夏午声音有些颤抖，显然，他也想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变成那副样子，抓了抓头发，夏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崩溃。

　　对于夏午扔下的重磅炸-弹，两个孩子却显得一点都不惊讶，也许之前经历的种种，让他们稍微猜出来了点什么。

　　“夏午哥哥……”

　　夏午状态不太好，自从刚刚说出来了自己的猜测之后，他的脸色就白得跟鬼一样，显然是被这爆炸性的事实打击到了，苏蒙眼尖地发现他眼眶有些红，想了想，苏蒙上前一步，握住了夏午的手，企图用之前的办法让夏午稍微冷静下来。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有用，暖流顺着夏午全身游走了一圈，夏午苍白的脸色终于好了些，但眼眶的红色却依旧没有褪去。

　　也是，摊上这种事情，换了谁都得难过。

　　在苏蒙安抚夏午的期间，阿七慢悠悠地顺着街道走了好一圈，这一圈下来，阿七似乎发现了点什么——这个村子里有些古怪，在这个村子里，神像随处可见，窗户旁，街道边，角落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摆满了神像，而神像的样子，阿七也不陌生，因为他之前在村长家也见过一模一样的神像。

　　站在一座神像前，盯着神像看了好一会，阿七忽然转过身，来到夏午身旁，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夏午哥哥，这村子是不是很相信神佛？”

　　闻言，夏午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回答：“也没有……吧。”

　　话音刚落，夏午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神像，他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不确定地改了口：“可能是近几年突然信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阿七点了点头，他朝着夏午露出一个颇为乖巧的笑容，便又继续溜达到神像面前，继续打量起神像。

　　神像整体是灰色的，大部分人一眼看过去，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然而在这种阴天，这尊普通的神像却显得有些诡异，没有被画上瞳仁的白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七，神像原本平直的嘴角忽然向上勾了勾，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神像……笑了？

　　阿七眯了眯眼睛，他正打算凑近看个清楚，可就在这时，一声锐利的尖叫却冲破云霄，直达所有人耳中。

　　苏蒙一惊，他抬起头，与阿七对上视线。

　　“去看看。”

　　阿七皱起眉，毫不犹豫的朝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去。

　　见状，苏蒙跟上了阿七。

　　巡着声音，苏蒙和阿七很快就来到了一座普通的民房前。

　　民房带着一个小院子，苏蒙一眼看过去，便看见小院子里站着个人，那似乎是一个妇人，三四十岁左右，正一脸惊恐地盯着不远处，想必刚才的尖叫声便是她所发出来的。

　　妇人的对面站着一个女孩，女孩年龄不大，身上还穿着学校所发下来的校服，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女孩，她身上却发生着让所有人惊愕不已的事情。

　　女孩的脚开始消失不见，像是被肉眼看不到的生物所啃食一般，鲜血从女孩的身上流出，女孩不停地尖叫起来，表情看上去极度扭曲，她疯狂地挣扎着，可身体消失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首先是脚，其次是身体，最后是头，短短几秒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在所有人眼前被抹掉了。

　　“妈妈，救我……”

　　在消失前，女孩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妇人这才如梦初醒，眼泪瞬间从眼角流下，妇人跌跌撞撞地上前，想要抱住女孩，把自己的女儿从死神那夺回来，可她什么都没能做到，女孩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在了妇人眼前。

　　女孩彻底消失的瞬间，妇人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她的目光有些空洞，眼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流下，妇人捂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

　　“报应……这都是报应！”

　　哭着哭着，妇人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癫狂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妇人摇摇晃晃地起了身，她呆滞的目光慢吞吞地落在了窗户旁，那里摆放着一尊神像。

　　妇人像失了魂一般走过去，她来到窗户旁，拿起了那尊神像。

　　沉默地盯着神像看了好一会，妇人脸上突然扬起一个笑容。

　　“啪——”

　　妇人高高举起了神像，将神像狠狠地摔到地上，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神像发出一声细响，裂开了。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没了就好了！”

　　妇人恶狠狠地怒视着神像，看着地上碎掉的神像，妇人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却又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然而笑声刚一响起，却戛然而止。

　　妇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哀嚎从她口中发出，跟刚才的小女孩一样，妇人身体竟是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留下的，只有一滩小小的鲜血。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苏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盯着那两滩鲜血，苏蒙的瞳仁颤抖了一下，就在此时，一双柔软的小手却伸到他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

　　阿七的声音传入耳中，苏蒙呆滞地抬起头，就看见阿七正垂眼看着他。

　　“别看了。”

　　见苏蒙看过来，阿七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可此时的阿七却让苏蒙莫名产生了一种可靠的感觉。

　　见苏蒙许久没有回应，阿七抿了抿唇，牵着苏蒙往回走，然而一回头，阿七突然发现了不对，他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空地，黑色的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夏午不见了。

　　“……”

　　一股冷风吹过，扬起地上的落叶，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黑影正悄悄地吞噬着这座山村。

　　“……夏午哥哥？”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空地，苏蒙愣住了，他本能地想要去寻找失踪的夏午，可他刚一转过身，便被阿七拉住了。

　　阿七垂着眼睛，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走，先回去。”

　　半晌，阿七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蒙难得没有听阿七的话，小脸皱了起来，苏蒙摇了摇头：“夏午哥哥不见，我们先去找他……”

　　苏蒙话还没说完，便被阿七打断了。

　　“我也许知道他在哪。”

　　一听这话，苏蒙迈出去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怔怔地看着阿七。

　　“你知道？”

　　“对，不过我们要先回去一趟。”

　　在阿七的劝说下，苏蒙只好先跟着阿七回到了村长家。

　　村长依旧坐在正厅里，看见苏蒙和阿七这么快就回来，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这么快……就杀掉怪物了吗？”

　　苏蒙摇了摇头：“夏午哥哥突然不见了……”

　　说着，苏蒙看了阿七一眼，似乎意识到了苏蒙要说什么，阿七点了点头，在阿七的同意下，苏蒙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眼前的老人听。

　　听完苏蒙的话，村长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来，他的唇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苏蒙看不懂的深意。

　　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老人像是终于回过神，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老人勉强地笑了笑，轻声道：“这样啊……”

　　苏蒙看不懂老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看着对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进了厨房，拿出了两瓶饮料。

　　“跑了这么一趟，你们也渴了吧？这个给你们喝。”

　　说着，老人将饮料分别塞给了苏蒙和阿七。

　　苏蒙并不渴，但面对老人的好意，他终究还是没有拒绝，道了声谢，苏蒙接过了饮料。

　　尽管接过了饮料，苏蒙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见状，老人又回厨房，拿出了两个杯子，拧开一瓶饮料，老人往被子里倒上了饮料。

　　饮料是普通的汽水，褐色的液体随着饮料瓶的倾倒，被慢慢倒入杯中，一个又一个白色小气泡从杯底浮上来，又逐渐破碎掉。

　　杯身凝聚着一层冰冷的水，老人将杯子递给苏蒙，一瞬间，一股凉意在苏蒙手掌中蔓延开来。

　　“喝吧。”

　　苏蒙本以为老人只是一番好意，可他刚一端起杯子，却察觉到阿七轻轻地揪了揪他的衣角。

　　苏蒙一愣，他下意识的抬起头，便看见了老人正笑着看着他，见苏蒙看过来，老人浑浊的眼睛往上抬了抬，迎上了苏蒙的视线。

　　老人依旧一脸慈爱，他抬手摸了摸苏蒙的软软的头发，笑了笑，轻声开了口：“喝吧，怎么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