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三岁半》木盏

11、第十一章

　　这显然是一个有些偏远的村庄，村子里大部分路还是土路，因为下了雨的缘故，泥土看上去有些潮湿，一路走来，苏蒙的小靴子上沾上了不少湿湿黏黏的泥土。

　　沿着两侧布满了无数低矮平房的小路一直向前走，老人领着苏蒙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土房前。

　　这间土房看上去要比其他房子宽阔一点，环境也更好一些，站在房子前，老人将手伸进口袋里面，手颤颤巍巍地掏了好半晌，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

　　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老人回过头，出声招呼：“进来吧。”

　　面对老人的招呼，夏午却显得有些犹豫，他站在房子前，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犹豫了半晌，夏午抬起头，视线刚好对上了挂在屋檐下的两个破旧的大红色灯笼，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曳着，冷风从耳畔吹过，夏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了？进来吧。”

　　老人又重复了一声，夏午这才回过神，对上了老人颇为担忧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侧脸，夏午终究还是进了屋。

　　两个孩子就站在夏午身后，将眼前的一切都收入眼中，阿七忽然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底隐隐约约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许是发觉了阿七的不安，苏蒙侧过脸，笨拙地轻轻拍了拍阿七的脑袋，小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害怕。”

　　“……”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阿七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后他耳尖慢慢地红了，凶巴巴地拍开苏蒙的手，阿七抢过苏蒙手中的雨伞，一边合上雨伞一边用恶狠狠地视线盯着苏蒙：“谁害怕了？”

　　明明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实际上阿七拍开苏蒙的手用的力气却很小，苏蒙慢吞吞地收回了手，他想了想，又将手伸过去，牵住了阿七的手，认真道：“嗯，没害怕，阿七好厉害。”

　　阿七的耳尖更红了，他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哄的感觉，但沉默了许久，阿七还是没有甩开苏蒙的手，两个小孩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进了屋内。

　　“关系真好啊。”

　　看见这一幕，老人笑着感慨了一句，随后，他慢慢收回了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夏午。

　　被老人这么盯着，夏午的动作越发生硬起来。

　　不过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夏午的紧张，他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这次回来想呆几天？”

　　夏午一天都不想多呆，但是迎着老人期待的视线，再想到最近事态愈发严重的失踪案，夏午咬咬牙，试探着给出了一个答案：“七、七天？”

　　听到这个答案，老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点失望，但他还是笑了笑：“七天啊，那这七天你就和两个小孩子一起，呆在我这里吧。”

　　“这、这怎么行？”

　　闻言，夏午连忙出声：“我爸妈的屋子还在，我收拾一下，住进去就行了。”

　　夏午似乎很不想呆在老人家里，也许他本身性格就这样，不太愿意麻烦别人。

　　老人对夏午的回答似乎不太赞同：“那间房子很多年没住人了，打扫起来太麻烦了，你还是呆在我这吧。”

　　又是一通推辞。

　　但夏午大概不太会拒绝别人，最终还是没争过老人，答应在老人家里留下来。

　　老人当即眉开眼笑地收拾出一间房间，给夏午和两个孩子休息。

　　房间位于阁楼，虽说只有一张床，但整个房间空间却很大，供一个成年人和两个小孩住足够了。

　　夏午把床让给两个小孩，自己则将就着打了地铺。

　　昨晚这一切，夏午开始准备出门。

　　“我……我想去我爸妈那看看。”

　　夏午的父母去世多年，这么多年没回过村子，夏午想回去老房子那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苏蒙和阿七对视了一眼，苏蒙率先开了口，看向夏午：“夏午哥哥，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们有事情要调查。”

　　经苏蒙这么一说，夏午终于记起眼前的两个小孩是总部派来的事件处理者了，但是就凭这么两个小孩子，真的能够调查出什么吗？夏午很怀疑，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带着苏蒙和阿七出了门。

　　虽然很多年没有回过村子，但夏午好歹还没彻底忘记村子里的路要怎么走，带着两个小孩沿着村里的土路绕来绕去，夏午最终在一间破旧的房子前停住了脚步。

　　跟村长说的一样，眼前的房子已经残破不堪。

　　绿色的苔藓爬满了整个屋子外围，房子周边杂草丛生，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光顾过这里了。

　　拨开杂草，夏午伸手打开了门，门一开，刺鼻的灰尘便扑面而来，呛得夏午直咳嗽。

　　苏蒙和阿七站得远，幸运地躲过了这波灰尘攻击。

　　看着眼前的房子，夏午的眼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怀念，他在房前站了一会，终究还是抬脚迈入屋中。

　　苏蒙没跟着进去，阿七也跟在苏蒙身旁，撑着伞。

　　一路走来，无论是苏蒙还是阿七，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这个村子的不同寻常——这个村子太安静了，来这个村子这么久，除了村长，苏蒙竟是再也没见过其他村民，整个村子安静到除了雨声，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轰隆隆——”

　　就在苏蒙觉得奇怪的时候，天边竟是又响起了一阵雷声，天色愈发阴沉，几棵枯树伫立在路边，被风吹得咯吱咯吱作响，看来又有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墨黑色的天空让两个孩子的调查不得不中断，收起雨伞，苏蒙和阿七一同进了屋。

　　屋内很暗，一点光亮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苏蒙想了想，在手表左侧的小按钮上轻轻按了按，一道不算刺眼的白光就出现在屋内，而白光的来源正是苏蒙手腕上的手表。

　　手表上发出的白光让苏蒙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但也许因为太久没人住了，这间屋子显得有些脏兮兮的，泛黄脱落的墙壁，角落里白色的蜘蛛网，灰扑扑布满了灰尘的地板，很好地说明了许久无人来到这里的事实。

　　屋子靠左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楼梯，屋内没有人，苏蒙猜测夏午可能是顺着楼梯上了楼。

　　一楼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苏蒙和阿七在屋内绕了一圈，便上了楼。

　　楼梯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苏蒙和阿七只好一前一后地走上了楼梯。

　　靴子每一次踩在楼梯上，楼梯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苏蒙走得有些提心吊胆，但终究还是安全地来到了楼上。

　　楼上是一个小阁楼，夏午正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阁楼里味道不太好，木头因为潮湿而发出的腐臭味让嗅觉本就敏锐的苏蒙忍不住皱成了包子脸，但尽管如此，苏蒙也没有提出要下楼。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阁楼里很潮湿，空气湿湿冷冷的，就连木制的地板上也长出了不少苔藓。

　　注意到了两个小孩上楼时所发出的脚步，夏午抬起头，他难得没有像平时那么慌张，反而是主动开了口，朝着苏蒙笑了笑。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小时候我很喜欢这里，因为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夏午深陷回忆之中，阿七却在这时扯了扯苏蒙的袖子，苏蒙下意识地回过头，便听见阿七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开了口。

　　“这里不对劲。”

　　这是一个肯定句，苏蒙有些疑惑地看向阿七，见苏蒙抬头看过来，阿七用视线示意苏蒙看向左侧的一个小角落。

　　苏蒙不解，但还是按照阿七的意思看了过去，这一眼，让苏蒙忽地便产生了与阿七同样的想法——这里不对劲。

　　左侧的角落里有一滩可疑的黑色污渍，污渍面积很小，也亏阿七能够一眼看见。

　　对于这种污渍，苏蒙和阿七都很熟悉，之前被拖入崩坏世界的时候看见过不少，那似乎是血迹。

　　当然，也不排除这只是普通污渍的可能性，但无论是苏蒙还是阿七，都比较偏向于第一种可能性。

　　夏午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苏蒙想了想，稍微靠近了那一滩污渍，年代久远，气味都已经散尽，苏蒙无法从气味辨认出这团污渍究竟是不是血迹。

　　想了想，苏蒙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污渍。

　　在谢薇这一个月的教导中，苏蒙多出了一项新技能——一些物品可能会残留着一些主人的记忆，亦或是在触碰物品时所产生的情绪，苏蒙的新技能就是与物品共鸣，提炼出这些记忆和情绪。

　　这个技能谢薇同时教了苏蒙和阿七，可惜往日里聪明的阿七却怎么学都学不会，反倒是苏蒙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利用谢薇教给他的小技巧，苏蒙还真成功地在这团污渍上感受到了一些什么。

　　苏蒙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提炼出记忆或是情绪。

　　术法成功的那一瞬，小小的白色光团出现从污渍之中钻出，没入苏蒙的身体之中。

　　苏蒙睁大了眼睛，他被回忆拉了进去。

　　混乱、恐惧、嘈杂。

　　这便是苏蒙所感受到的一切。

　　无边的恐惧从心底升起，苏蒙看见一柄沾着血的木棒朝着他毫不犹豫地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