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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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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明翁提起这件事,那样他就会知道我的谎言有多么脆弱且不堪一击。
可是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在逐渐喜爱上这里的一切的时候,必须离开。明翁说我的性格有问题,像懵懵懂懂带着最初的恶诞生的孩子永远不会长大一样。关于懵懂与最初诞生的孩子,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误,我的脑子对以前的事情没有什么有用的记忆。
只有几幅图画和几段视频在眼前、在脑中播放过。
我还记得当时低头看向薛琴时,微微浮起的长裙下,只有一截洁白的脚踝露出。那与我在图画中看到的一样,既然如此,那个在图画里的人应该就是我吧。
‘喂’,‘少女’,我回答着薛琴的问题,谎言在那个时候种下。
将各种谎言铺洒一路,一遍遍重复,说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够继续说下去。有时候,甚至会开始期待谎言从我的嘴中传到别人的耳中,再化为一段段难忘的记忆永远留在谁的心中。被祭奠,被深埋。
就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给蛊惑了一样,我逐渐变得控制不住自己。
在第一次见到明翁的那个瞬间,什么都没有改变,我又一次开始编织谎言,越来越详细的内容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我却不知道那是谁的人生。也许有一部分属于霍秦,另外一部分则属于我看到的东西。那些东西虽然存在于我的脑海,又一次次让我看见,但是我不认为那是我的人生。因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并不能与之共情。可那如果是属于我的一部分,我看着它们,怎么也不至于无动于衷才对。仇恨也好,愤怒也罢,起码我应该迎来稍微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但是没有,我看着那些东西就像是隔着屏幕在看里面。
带着孤高的傲慢。
“咔哒”的开门声将我从一堆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情中拯救出来。
虽然不是打败恶龙的勇者,但是也差不多。来的人是霍秦,他打开门后快速走进来,又将门立刻关上。大概是偷偷跑来的。
明翁之前说十五天后是他正式开始在二所工作的日子,这段时间他会非常忙。
“你怎么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也不拉张椅子,直接就盘腿坐在地上,他看起来变了很多,我应该也是。向前侧趴在我的腿上,盯着地面,霍秦轻声问:“为什么一定要去公法界?”
像是友人的呢喃,又像是风吹来的感慨,唯独不像是疑问。
“明翁说去那里也许我还有救,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做,又死活弄不明白特殊能力是什么。就是不知道那里和我曾看过的风景还一不一样。”
我又撒谎了,霍秦应该也知道这句话里没有几个字眼是真实的。
明翁在告诉我下周要去公法界之后就再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我和对我最友好的燕梦虫询问过,她只是摇摇头,让我不用管太多,只要按照明翁的话去做就可以。她的话让我有些不安,但是没有办法,我唯一能依靠的霍秦当时并不在我的面前,而这里也不是原森,我那奇妙又强大的能力逐渐没了用处,或许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直到今天,明天我就要离开。
“有救?”霍秦动一下脑袋,尝试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我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要乱动,痒。”
他笑一下,抓着我的胳膊抬头看我,“明翁说你也许还有救是什么意思?”
霍秦真的变了很多,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待我。但是没有关系,我以前也不会这么有耐心。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我的性格太糟糕了。”
“我觉得很好。”
他看起来很满足。
我没有告诉霍秦那件事,就是他会对我有好感是因为原森与寄生物那件事,但其实他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对着我这种垃圾性格的人也能说的出喜爱,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告诉他一切都是虚假也没用,他的脑子本来就不正常,谁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相信一个刚刚在他面前杀人的人,甚至还是有可能杀掉他血亲的人。
霍秦会。
那他就是与常人不同的。
“那大概是恐慌在作祟吧。”
霍秦歪一下脑袋,显得有些疑惑,像是不能想象我会拥有恐慌这种情绪。
“对于我来讲,明翁在我身边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在他拥有‘将她抛弃’这个念头的瞬间,恐惧便像干燥的炸药堆一般只等一点火星。”
“我说当时不要和你分开。”他在不满。
但是他当时没有开口。
不过即使他开口了,当时只想把他撵走的我也不会听他的话。霍秦应该就是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离开的吧,在那之后一年多已经过去了,他居然还愿意在非常忙碌的重要时刻前来见我,并试图挽留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连开口尝试都做不到。这大概就是最真挚也最纯粹的喜爱吧,他爱慕我,犹如憧憬神明,早晚会开始供奉我。
我不讨厌这种事情,虽然也不喜欢。
但只要他愿意做,随他去做就好。
“那你现在要跟我走吗?”
霍秦摇摇头,“走不开。”
躬身向前,我将头抵在霍秦的脑袋上,“你还从来没有拒绝过我。”总是像个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躯壳一般全凭我做主。
“以后会拒绝越来越多次的。”
虽然知道霍秦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这个事实未免有些太令人不快了。
漆黑的长发顺着身躯向下滑落,蹭着霍秦的鼻尖,有些发痒。他揉一下鼻子,弄乱我的缱绻青丝。
……
第二日降临的很快,太阳光从窗户照入房间,投下璀璨与幽暗的光影。适合画下来。
一辆大巴车等在门口。
在我和大家挥手告别时,燕梦虫将我拉到一边,表情认真,小声对我说:“小孩子不可以谈恋爱。霍秦就算了,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但如果有其他人和你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就直接把那个人打一顿。打错了就道歉,但是绝对不可以被骗感情!”
我用力点点头。
上车,离开法援中心。把从黑白熊里找到的黑白熊背包抱在身前,我手里拿着的是被长孙同赶在最后几分钟塞过来的各种证件。长孙同看起来没有和我一起去公法界的打算,但是明翁当时说的是让我们一起去。不过在那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明翁就是了,有什么变化我都不知道,明翁在经历什么也是。
但那些都逐渐被抛到脑后。
昨天我和霍秦躺在一张床上,我们盖着各自的被子,温暖着各自的身躯。我心里因明翁消失而产生的空洞被填补了。
不仅不再因明翁的消失而感到孤独,霍秦的离去也不能使我感到孤寂。今日也是如此,离开这里不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也不会觉得难过,没有什么值得铭记,也没有什么值得忘却。
打个哈欠,手中的证件逐渐滑落,合上双眸。
困倦是一头善于隐藏的怪兽,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我在睡梦中,隐隐能够感受到车子在平稳前行,昏睡着,昏睡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维持侧头的姿势,看东西还有些模糊的眼睛似乎和一道寒冷的视线对上,那使我猛地清醒过来,抬头,车上除了司机就是我,过道的另一边没有人。
我站起来,跨过各种证件朝司机走去。
司机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老人。一身深蓝的工作装。
“快到了哦。”看到我的身影出现在余光可以看到的范围,老人这样讲。
“您刚才有看到什么人吗?”
“你是问在公路上吗?”
“对,刚才,大概两分钟前。”
老人点头,“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人。”
“非常漂亮?”我有些好奇,能够让一位见多识广的老人说出‘非常’两个字的长相是什么模样的。
“可惜我们马上就要到地方了,不然我可以给你画出来的。”
“到地方就不能画了吗?”
“是啊,到地方我就要马上离开。”
“那我来开车呢?”
老人惊讶地看我一眼,他思索一会儿。
“好,”他扶着方向盘起身,把座位让给我,“你只要握着方向盘保证不会拐弯就可以。”
我点点头,轻声催着老人快给我画。
老人笑呵呵的,并不为我的催促不满,反而更有活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记事本和圆珠笔在画,“我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是我的孙女,那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整个一闷葫芦。”
“她要是有你一半活泼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但那丫头太安静了……”
看着路,老人的话语传到我耳中的逐渐变少。从后视镜能看到老人的嘴在一张一合地说些什么,但是听不真切,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拉了一层帷幕,厚重的帷幕。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好,”老人握住方向盘,车子慢慢减速,“你很适合干这个嘛,他们第一次开车的时候都把不住方向盘。”
“来,这个给你。”是画像。
“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吧。”
我点头致谢,从座位上离开,回到原来坐的座椅前,将落满地的证件捡起来,飞速扫一眼,各种信息像是照的照片一样被存在脑子里。里面甚至有老人的驾驶证,照片旁边是高唐这个名字。
把东西都装进背包,我抱着背包走到车门旁,安静地等待第五分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