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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 ...

  •   你一次一次地从梦中醒来,有时候,你会想,如果你和姐姐一样死去,是不是就不用遭遇现在的一切。

      离开少女之后,你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怨恨少女,你的姐姐,你心爱的姐姐,你的家人待你如至宝,他们……他们用尽一切来拯救你即将逝去的生命,你的肉,你的心,你的体,你的灵,你的一切一切,都是你的家人从死亡手中硬生生夺回来的。

      起初,你不知道这一切,你曾住在繁华的村子里。你并不知道那就算是繁华,你觉得村子小的很,没有多少人口,从村头走到村尾,也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一家挨着一家,有时候,你会想,这种地方,当火烧起来,该多容易着啊。但是这里阴雨连绵,久不见日,哪里能着得起火呢?

      有特殊能力就可以啊。

      黎哥讲过,寄生这种禁术一样的不祥的存在,是邪恶的。

      往日那火便突然烧了起来。

      你好奇过,为什么那样的连天大火,你的家人却像是早已准备好一样逃离了那里,逃离了一切。

      而自那日之后,你的身体逐渐康复,直到某天深夜,你的耳朵突然开始疼痛,那疼痛是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刺骨钻心般,神经不停地扯着你的脑子,让你不得片刻安息。你痛哭着,哀嚎着,询问着,怒骂着,你觉得你要疯了,你开始害怕疼痛,你怕活着的每一秒。

      你想要死亡,你要亲手解决一切,但是当你在深夜悄悄拿起刀,你被守在门口的家人绑了起来,当你准备咬断舌头吞下去,你的嘴巴被棉布堵住,你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你想要死去,无尽的痛苦只能带来无尽的痛苦。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啊,已经干涸的双眼中,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如花中露珠般艳美。当你逐渐意识到,也许你将永远这样活下去,你绝望了,还没有学会希望的你已经学会了绝望,绝望啊,绝望,多么残忍的一个词汇,你无师自通。

      你不再挣扎,你没有其他的选项,所有你可以尝试的你都已经尝试,你怨恨你的家人,你深爱你的家人。

      随着梦越做越多,越做越清晰,你逐渐回想起所有痛苦,你记起姐姐满脸泪水堵住你的嘴巴时是什么模样,你隔着门听到姐姐说,放弃吧,不要再强留他了,你听到你的父母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放弃了,他遭的罪就白遭了。

      不介意白遭罪啊,你不介意的,你挣扎着想要与他们交流,你祈祷着他们进来看你一眼,看你眼中突然迸发的希望,死亡,多么美妙,死亡。

      可是他们只当你是又疼了,低声哭泣着,姐姐被劝走,父母守在门口,他们的心与你一同痛苦,与你一同哀嚎。

      可终究是只有你在疼,疼痛是无法习惯的,是无法麻木的习惯的,但是你的家人已经开始习惯你疼痛的模样了。

      终究是只有你在疼。

      你才五岁,你什么都不懂,你的世界只剩下疼痛。

      若你生来就只有疼痛便也作罢,因为你未曾体验过不那么痛的生活,你就不会不停奢求不痛的日子回来。既然这样,那就当做是生来就在痛吧,所有孩子都是这样,所有孩子都是疼痛的。于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你逐渐开始忍耐,耳蜗与你的相性也在逐渐增加,慢慢的,疼痛没有那么痛,你便对让你不痛的方法深信不疑,你开始相信所有的孩子都是痛的,直到七岁的时候,你与同伴玩耍时问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忍耐疼痛的啊?”你想知道方法,你想要更加不痛的方法。

      因为你还是在痛,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但是你忘记一开始是什么模样了,你只是循着本能,想要不痛一点。

      “什么疼啊?你肚子疼吗?要去厕所吗?”

      你有些诧异,“就是、就是疼啊,不是一直会疼吗?”

      “什么啊?”他茫然地看着你。

      你也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像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异种。

      “真的不疼吗?”你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一点也不疼啊,为什么会疼?”他不明白地看着你。

      你的希望就此破碎,啊,绝望,多么熟悉,绝望。

      你低下头,双眼聚集泪水,猛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你听到自己这样讲,不知道是什么语气,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你的同伴在诧异地看着你,仿佛你是什么奇怪的异种。

      他也没有错,你就是异种,被寄生物寄生的寄生者。

      说来有些好笑,人们对寄生这件事充满敌意,却又对寄生者充满崇敬。人们希望寄生者可以庇佑他们,不愿以死亡的代价造就出来哪怕一个寄生者,却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寄生物。你的耳中听到过寄生物之间的交谈,你听到它们如何谈论死亡,如何谈论杀戮,你知道,这里不是你该继续待的地方,但是你该怎么和家人说再见。

      这一拖,便拖了一年多。

      有一天白天,你感受到寄生物传来类似于激动与兴奋的情绪,这令你感到诧异,你一直以为它们是一群只懂得杀戮的怪物,你从未想过它们会拥有类似情绪的东西。你被塑造得很好,明明承了他们的恩才能够活下来,偏以左见看待它们,也从来不想,如果没有情绪,那杀戮的欲望又来自哪里。

      忍了许久,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的你啊,决定今日离开。

      就在你准备趁着姐姐和黎哥出去巡逻的时候悄声离开,你突然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以至于你有些忘记那到底是什么感觉的平静与安宁。

      没有疼痛,没有吵闹,你听到鸟儿轻啼鸣,你听到清风吹枝叶。

      你愣在原地,一时忘记了离开,而是下意识跟着姐姐的脚步前进,一步又一步,这个你生活了一辈子的森林,你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发觉这森林原来是这么美好的。掉落的果子藏进土里,悄无声息地生长,慢慢抽条,突然就长成参天大树,再落下果子,等着新的同伴成长起来,一如同伴曾看着它成长、壮大。

      原来这世间是如此美妙。

      大概是头一次,尚且年幼的你啊,觉得能够活着真好,但是想要死亡的心绪仍旧在你的心灵深处埋了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压过你不知为何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思想。

      突然,你听到炮声轰鸣,耳鸣又一次响彻你的大脑,一瞬间,你身躯害怕的僵硬,很快又将惊慌藏起。在炮火停止后,你听到黎哥小声说让你们去查看坠落处的情况,他看到有人掉下来。这让你们惊讶了一下,因为你从来没有在那艘汽艇上听到过人类活动的声音,你们接连几日的观察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生存的可能,这才决定用火炮将汽艇击沉,看看能不能收集什么物资。

      看到青年时,你的耳蜗颤抖了一下,你本想将这件事告诉姐姐,但是姐姐在和青年说话,习惯沉默的你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别人。

      之后你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少女焦黑的头颅上,你不是第一次看见人类的骸骨,但是你从未如那时一般心醉,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你不知道该怎么又或是向谁形容。紧紧盯着少女的头颅,你听到黎哥说要浇点油烧掉,那几乎立刻激怒了你,若不是那时的你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耳蜗,黎哥已经是你手下的亡魂。你不仅有些后怕,但是当你慢慢回想起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便什么也不怕了。

      一切都是命运在捉弄人,捉弄人。

      ……

      当你睁开眼睛,你看到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恍惚间,你觉得这双眼睛的颜色不该是这样,那双明媚的双眸应该是钢铁一般的铁灰色,令人感到寒冷,令人畏惧,那双眼睛里不该有那么多情绪,应该是如死物一般,如人偶一般。

      你听到莺声燕语,看到明眸皓齿,便觉得自己万分愚笨,如此人间尤物怎么会是死物。

      几乎没有犹豫,你选择跟着少女一同离开原森。耳蜗对少女的喜爱就是你对少女的喜爱,你贪恋安静的一切,不再疼痛的一切。你不愿意离开少女,也无法想象离开少女会是什么模样,你这样想着,带着点畏惧,可你很快就要离开少女。但是疼痛已经不在,你尝试和耳蜗交流,找到没有监控的空地,你悄声和耳蜗沟通,你不愿就这样被少女抛弃,你知道少女的眼中没有你的存在,尤其是在那黑暗降临后又迎来的光明中。

      亲爱的人啊,当向往光明。

      “我想以后一直待在少女的身边,但是我现在太弱小了,”你想到少女如同死掉一般躺在床上的场景,那是你第一次意识到少女和你一直以为的强大不同,你意识到有很多事情,即使是少女那般强大的存在,也是无法战胜的,“起码我要有可以待在她身边的能力,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你深切地知道你心里有求死的欲望,“在真的死掉之前,让我多活一会儿吧。”

      活得有意义些。

      “好。”你听到耳蜗用你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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