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罐罐子

2、第 2 章 “

　　“起初大姐只是昏睡了十多天，阿娘叫我不用担心，说是大姐此前经常贪杯醉得不省人事，可是后来醒了一回，大姐明明睁开了眼但却像是瞧不见我们，没有反应，浑身连动都不动一下，阿娘说怕是害了梦魇，告诉了二哥，正巧怀煦神君来家里送他师父喻智仙人的帖子，二哥想着，怀煦君应当也曾跟仙人学过一点儿，便叫他来顺道看看……”粒粒搂上了荀阳的腰，圆嘟嘟的小脸埋进她怀里，继续道，“神君讲大姐身体无碍，只是可能得了什么机缘，才有这样奇怪的反应，让我们照看你自然醒来就好了。不过我瞧见你那模样，真的跟我在人界那会儿瞧见的鬼压床一模一样，但细想来天界应该是没有鬼的，粒粒就放心了。”
　　荀阳抓了抓前额的碎发，“那便是没什么问题嘛，说来我倒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可我啥也没遇上，倒像是小时候被阿娘关小黑屋的感觉……”
　　“阿娘还会将人关小黑屋？”粒粒昂起头，满脸惊讶。
　　“那是当然啦，不过这些年有你在，阿娘脾气收敛了不少，从前你二哥还未出生的时候，阿娘可没少揍我呢。”荀阳握起了个拳头，在小妹面前控诉阿娘的罪行似乎很得劲。
　　粒粒将信将疑点点头，又埋进大姐怀里找安全感，荀阳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背表示“有大姐罩着你，娘来揍也不怕”。

　　在自家休养了几天，荀阳将之前睡了数十日睡掉的肉又重新贴了层膘给贴回去了，这日她挂在后院儿一棵柏树上，手里端个果盘儿，摸着肚子上的肉肉，满意地左捏捏右捏捏，觉着该是个时候出门晃荡晃荡。
　　于是乎，随便扯了几朵云，像捏泥人一样捏了个小舟模样，装了些瓜果，爬上小舟任它随着流云飘荡。
　　荀阳瞧了瞧天边澄红的云霞，顺手捞了把蒲扇盖在脸上，打起了瞌睡。
　　再醒来的时候，漫天的星子闪着萤萤的光，荀阳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现下竟到了人界了。
　　实则天界不过是以蓬莱为入口的另一方天地，是以在人界的地图里并不会出现天界的地盘，也有许多人曾四处找寻过仙人所居之所，大多能找到蓬莱并发现此处仙气袅袅可怎么也无法靠近，少数一两个极有仙缘之人大概是有登上过蓬莱吧，可也应该并没有人知晓哪里是通往天界的入口。
　　荀阳应该是睡着后无意识地到了交界之处，没人阻拦，约莫是守门的弟子偷懒去了吧。她此番盘算了过后，想起上次来人界，还是来将粒粒带回去，差不多都有十年了。
　　算算天界的十年，这人界岂不是改朝换代了不知多少轮了。
　　既然久未出世，“来都来了”确实是个好话，不如就在这里玩一段时间再回去吧。
　　荀阳选了个较近的城，自腰间取下一个百宝袋，钻进袋子里东翻西找了一套寻常的布衣换上，便大摇大摆开始逛了起来。
　　逛了有大概三五条街，荀阳怀里就抱着装了绿豆糕龙须糖的纸包边走边吃，甜味儿在舌尖绕了七八圈儿，可她动了动鼻子使劲儿嗅嗅，总感觉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儿。
　　荀阳一边嗅一边走，直到瞥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人群穿过去。
　　好家伙，碰着熟人了。
　　荀阳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揽住那身影的肩膀，幽幽道：“哟~美人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啥呢~”语毕还抛了个媚眼。
　　这姑娘被人从后一搂，吓得抖了三抖，转头瞧身边人，原来是两月未见的好友，不禁放松了身体道：“躲人呢，这儿人多，我想藏藏，你那儿有没有啥法宝，借来使使？”辰墨想起荀阳老爹给她配了不少好东西给她防身。
　　“你躲谁呀，该不是躲你师父吧？”荀阳一想起辰墨她师父汇湘子那凶巴巴的冷脸，不禁也跟着抖了抖。
　　辰墨：“我师父又不揍你，你抖啥哦，赶紧赶紧，好东西拿出来。”说着就开始摸摸荀阳的袖子作势要搜刮荀阳的行李，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荀阳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猥琐笑容，拉着辰墨找了个小巷，从百宝袋里翻出了个葫芦，介绍到：“这是我阿爹研制了三个月造的葫芦，我叫它‘神仙找不着我葫芦’，只要进去了这个葫芦可以隔绝气息，谁要探你消息也探不着，不过就是嗯……只能从外面打开……”
　　“好极好极，那你带着我，咱们先去个远点儿的地方。”辰墨赶紧钻进去了这个葫芦，还贴心地给自己盖上了盖。
　　荀阳只好收好葫芦，招招手唤来她的云朵小舟，念了个隐身诀就赶紧遁走了。
　　徒留循着最后一丝小徒弟气味儿的汇湘子在风中凌乱，夜晚的风儿吹得他老人家又长又亮的黑发，翻腾得格外欢快。

　　另一边的荀阳连夜赶到了万里开外，这才小心地把葫芦里的好友倒出来，慰问慰问。
　　辰墨这才支支吾吾自首：“我那师父神经兮兮的。”先做个总结陈述词，才继续道，“一个多月前，我从窑俞山过路，不晓得为啥就晕了过去，然后醒过来就在师父房里，师父就坐着打瞌睡，我瞧着师父像是耗费了不少元气，于是就想让师父好好休息一下，结果我把师父将将放在床上，他就醒了，那瞪着我的眼神儿像要吃人，我听师兄说从前混沌之时师父一个生气，一口就吃了好些精怪，我不就瘆得慌嘛，于是不小心带翻了床头的桌子，结果好巧不巧把我师父的青镜瓶给打碎了。”
　　辰墨气恼地鼓起脸撅起嘴，活像一只金鱼。
　　荀阳憋下笑，“我虽然也知道你最近两年常不小心打碎这碰碎那，你师父的法器被你搞碎得能有十之五六了，可你怎么好巧不巧，碰了你师父的宝贝瓶子啦！”
　　“哎……我是看不懂我师父那表情，再说了，我觉得这也不全是我的错，要不是师父没有安全意识，把瓶子乱放，我也不会这么打碎它嘛。不过还好我聪明，走为上计嘛，师父损耗了元气，没那么快追上我，不过你说奇怪不奇怪，按照师父这速度，我感觉师父这回伤得不是一点点呐……”辰墨继续撅嘴，“也不晓得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荀阳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多月前……那会儿我似乎醉了酒，睡了些时日，其他我就不知道了，这些天我都没在家里瞧见阿爹阿娘，只有小妹在家……这么说来，似乎也有些古怪，也不至于在家这许久爹娘也不来瞧瞧，太无情了……”
　　辰墨：“这样看来，你也与我一样凄惨。”
　　“左右你师父寻你不着，应该会去找我阿爹修瓶子去，不如咱们就在人界修行一段时日吧！”荀阳递给好友一支蒲扇，自己又变出了另一支，盖在脸上补眠。
　　辰墨瞧着这和风吹得怡人，毕竟躲了一夜，此刻放松下来也是略感疲倦，于是也顺势躺下来小憩。

　　睡了好几个时辰，荀阳悠悠转醒，带着好友随便找了个葱郁山头，暂时歇脚。
　　两人合力花了两日修葺了一座竹屋，再去山下的小镇里置办了些物什装饰了一下，乍一看去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