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北往》铅笔风

33、走回头路

　　小谢出事的消息传到尤曲这儿的时候，她正好将近期的策划案收尾。老板之前交待做好了就去办公室找他，尽量把方案过完然后去跟甲方对接。尤曲想也没想就直接将方案通过微信发给了老板，并说明了原因，拿起手边的包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她今天没有开车，自从看了医生之后吴于就不怎么让她一个人开车出门，现在只能站在街边打车。因为刚好遇到临近下班的时间，拦了好几辆车都没停，她着急地原地跳脚。正当此时吴于的电话打了进来：“小谢受伤了，被送到了我们医院。”
　　“她现在怎么样，伤得重吗？”尤曲着急地问。
　　“你别着急，刚被推进手术室不久，情况还不清楚。你别自己开车哈，打车过来。”吴于提醒道。
　　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尤曲都懵了，救护车刺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钻进她耳朵里令她耳鸣：“请问你是机主的朋友吗，她受伤了正在送往医院，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对方话语简洁有重点，她明白过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懵，现在吴于的电话还是令她有些不真实感，小谢出事了！
　　坐上车时她给吴于发了信息，然后习惯性地划到她们之前常用的群又退了出来。如今的她们好像因为各种原因渐渐地走散了。君子还坐在轮椅上口不言腿不能行，单单也离开了南城去了不知道哪儿，瑛子则是工作原因在区县。最后她点开小阮的聊天界面把小谢的事告诉了她，那边迟迟没有回消息，她想小阮现在可能在忙着照顾孩子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已经组建家庭的她总不能像自己一样孑然一身什么也不需顾及。
　　手术室门口只有吴于站在那儿，尤曲有些恍惚地走到吴于身边坐下：“手术还要多久？”
　　吴于拉起她的手安抚道：“不知道，不过接她手术的医生是我朋友，等他出来就能知道了。”
　　尤曲嗯了一声，有些紧张地凑向手术室门口。吴于将她拉回来坐好：“她家人呢，能联系上吗？”
　　尤曲看了看吴于道：“小谢是单亲，家里就一个妈妈，但我不知道联系方式。她自己的手机里应该有。”尤曲有些丧气地垂下头。
　　“她手机。刚刚送她过来的人给的，交待几句就走了。”吴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看过了，没见她妈妈的任何备注，没事没事，你不要担心，不是还有我们嘛，等她手术完了就好了。”吴于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小阮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小谢也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小阮看着病床上的小谢问道：“她这事怎么回事啊，严重吗？”
　　“左腿小腿骨折，右边肩膀被刮开一道口子缝了8针，还有些脑震荡。手术后醒来过了，头晕难受刚刚才睡下。”尤曲坐在边上小声道。
　　小阮一脸震惊地看着尤曲：“这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
　　尤曲叹了口气道：“送她来医院那人说跟人吵架，一男的，听说好像是她男朋友，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小阮心里一股闷气不知道是被小谢给气的还是那男的，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尤曲忙拉住她：“你小声点，她还难受着呢。被推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血，差点把我吓得当场跪地。”
　　小阮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没好气地道：“那男的呢？”
　　“听说跑了，不过当时已经有人报警了，应该跑不掉，到时候警察估计会来找我们。”尤曲道，“之前我就觉得小谢神秘兮兮的，问她在干嘛她也支支吾吾不肯说，如今还出了这事，要告诉她妈妈吗，我没有联系方式。”
　　“告诉她妈妈干嘛，大老远的跑来骂她一顿又回去？”小阮不耐烦地道。
　　“毕竟是她妈妈，她这样了不告知一声是不是不好啊？”尤曲有些拿不定主意道。
　　小阮戳了她脑袋一下道：“你第一天认识她，就她这狗性子能告诉她妈？”
　　话音刚落，吴于就推门进来了。刚好看到她用手戳尤曲脑门儿，她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子去。吴于倒是没放在心上，她们是比他认识得更久的朋友，朋友之间的相处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反而是小阮背过身去的动作让他微微一顿，看来小阮并没有全然接受他跟尤曲在一起的事情，他也没太在意，笑着提起手上的饭菜道：“你俩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吧，这儿我来看着。”
　　小阮其实已经吃过了，她是吃完晚饭才看到尤曲的信息。但此时她确实还不能消化小谢的事情，而吴于的存在又让她不是很自在，于是在尤曲还没开口答应之时从吴于手上拿了一盒饭，就叫尤曲带路。尤曲看了眼吴于，吴于对她点点头：“去吧，就上次我带你去的那间，现在大家都在忙没人进去。”
　　尤曲没说什么便带着小阮出去了。
　　“小谢的事要告诉瑛子吗，她在区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尤曲刚坐下来饭盒也没打开看着她问。
　　小阮坐下调侃道：“尤曲，你最近是不是都是在用吴于的脑子生活，他不在你都没办法思考了是吧。这事肯定得跟她说，她不能请假吗还是没有周末，小谢出事了她肯定得来看看。哦，都跟你们似的啥事不说，因为我怀孕，君子那么大事你们都瞒着我。”她越说越急，一股脑儿地把之前的事一并兜了出来。
　　尤曲坐在她对面被她一顿输出给懵住了，她才想起瑛子跟她说的，忙语气缓和地道：“瑛子那人稳重，是个能抗事的，还是得告诉她。”
　　尤曲哦了一声说好的。小阮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瑛子说你最近情绪很不好……”说完她顿了一下。尤曲却马上接过她的话：“是的，但我不想因为这个给你们带来困扰，瑛子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听她这么说小阮坐直了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尤曲也没有出声，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小阮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道：“没事，我们都在，会好起来的。”
　　尤曲转头看她，对着她笑了笑。小阮轻轻锤了一下她：“别笑，难看死了。”说完自己反而笑着笑着哭了起来，她一把抱住尤曲：“怎么会这样……”
　　尤曲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疲乏，工作也好生活也罢。她回手抚了抚小阮的后背：“你自己说的会好起来，怎么还先哭起来了。”
　　小阮不说话，也不管不顾，大声地哭。吴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小阮抱住尤曲大声的哭，尤曲与他对视勉强扬起嘴角。小阮没发现吴于进来，边哭边说：“你要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有什么不开心了要说，一定要把情绪释放出来。还有那个吴于，既然跟你在一起了，你就有脾气冲他发，我其实也可以。”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慢慢被呜呜地哭泣声取代。
　　尤曲有些无奈地拍拍她道：“会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就把小谢的事告诉了你，也把吴于带上了，你们都是我坚强的后督。所以我坚强的后盾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小阮听她这话又噗嗤地笑了出来，放开尤曲道：“你……”话还没说完就觉察到进来的吴于，一时有些尴尬，左右望了望结巴着道：“你们聊，我……我去看小谢。”说着立马站起来冲了出去。
　　吴于好笑地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她这是……”
　　尤曲笑着道：“她就这样，当了妈妈也没能稳重起来。”
　　吴于靠着她坐下：“饭怎么没吃，小谢刚刚醒来了，我叫了医生，说是她最近这几天得好好注意，可能会引起头晕头痛、心悸耳鸣、情绪不稳和记忆力衰退等症状。她家人不在你们估计也走不开，我想着给她找个护工，我就在这里平时也能照应着点。”
　　“嗯，那就找护工吧，今晚我就留下来照顾吧。小阮家有小孩，她不能走太久。”尤曲看了看桌上的饭盒，她没啥食欲，但又怕吴于担心，还是决定吃上几口。
　　吴于没同意她的决定：“今晚我看着就行，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还有医院的护士们呢，你就好好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吧。而且你来得临时今晚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我要是困了可以让值班护士看着，去休息室睡会儿。”
　　尤曲没有多坚持，吃了点饭就回了病房，与小阮在病房一直待到十点多，期间小谢醒过一小会儿，因为头痛又晕得厉害也没说上话，两人便离开了。
　　自从吴于住进来后尤曲很少再一个人待在这个家里，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还有些恍惚，感觉下一秒吴于就会从家的哪一个方向走出来抱抱她问她累不累。等坐下来后才回过神，自己刚刚才在医院里见过吴于，跟他商量好了今晚他留下来照看小谢。
　　身上的那种疲累感让她浑身泄了力气，不管不顾地窝进沙发里拿出手机想给吴于报声平安，就见老板老早的信息：
　　【嗯，明天早点来公司，尽早定下来。项目定下来后会比较忙，希望你能计划好时间】
　　尤曲回了句【好的】便点开吴于的聊天界面【到家了】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好的，早些休息，明天见】
　　尤曲看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吴于是什么时候开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呢，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这种感觉不差，甚至还有些上瘾。她将手机放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小谢半身血的从手术室出来的画面，她猛地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大口呼吸。她与小谢君子是室友，吃喝拉撒睡几乎粘了四年，除了君子与她最要好的就是小谢了，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小谢的联系越来越少，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身边的朋友却越来越远，她为此感到难过也对自己感到失望。此刻她甚至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那是她很珍贵的四年，是自己从那些情绪泥潭里走出来的第一步，如今却又在慢慢地走回头路。
　　她努力的撑起身体走进浴室，淋浴头水量开到最大，从头浇到尾，她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赶走那些纠缠自己的情绪。如果她无所不能就好了，带着这样的念头倒进被子里。
　　今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