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玻璃鞋与马车 她是这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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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骤然惊醒。
她拿起掉落在一旁的八音盒，盯着盒中的人物看了一会儿，摸到一旁的转轴轻轻转动，但没等音乐声流出便又合上了盖子。
随着夏天关上暗扣，盒中的小丑和小马驹像是被尘封进了遥远的过去。此时夏天想到的却不是马戏团的场景，而是少年在眼前化作白鸽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昨天在草地上遇到的那只白鸽，它避开了触碰到自己手里的肌肤，轻轻叼走了那些面包屑，夏天从没见过这么人性化的鸽子。
夏天来到楼梯口，外婆养的那只橘猫正在路中央的地毯上酣睡，她蹲下身来摸了摸橘猫的头，橘猫不耐烦地喵了一声，避开她的手换了一个姿势睡觉，夏天无奈地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橘猫走下了楼梯。
将八音盒装在包里来到宠物店，夏天发现不久前刚出生的几只小狗已经可以睁开眼睛，正围着狗妈妈喝奶。
狗妈妈有些疲惫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努力侧过身让孩子进食更方便，它还随时注意着被挤开的小狗，上前叼住小狗的后颈放回身边，眼神中带着温柔的神情。
“动物也有人性吗？”夏天问特蕾莎。
“人也是动物。”特蕾莎回道。
“母爱是天生的，很多感情动物和人都是一样的，动物也是一样鲜活的生命。”
夏天似懂非懂，她还是觉得昨天那只白鸽太过聪明了一点。此时夏天并没有将尼埃尔和白鸽联系在一起，她觉得那种猜测太过奇妙，不过是自己梦中的臆想罢了。
午后闲暇的时光，夏天照例来到了尼埃尔常去的那个河岸，不出所料魔术师等候在了那里。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八音盒，想要还给魔术师，魔术师却没有收下。
“昨天睡得好吗？”魔术师问道。
“我在梦里看到了月亮马戏团。”夏天看着八音盒说，“是这个八音盒的原因吗？”
魔术师的神情一点也不意外，他似乎早已料到夏天会梦到月亮马戏团。
只是夏天刻意隐瞒了梦到尼埃尔化作白鸽的事，她觉得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必要。
“这是不是普通的八音盒。”魔术师文质彬彬地说，“它把五十年前每一场月亮马戏团的表演都记录了下来，你可以在梦里尽情欣赏马戏表演。”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像是在诱惑着眼前的少女。
夏天觉得自己手里仿佛握着个烫手山芋，她将八音盒放在草地上说道：“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魔术师却微微一笑，“现在你已经是它的主人，它不再属于我，它是属于你的。”
夏天却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跟魔术师过多交流的想法，跟他说了一句我该走了之后，就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希望你能爱上月亮马戏团。”魔术师望着夏天的背影，用她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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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洗完澡回到房间，身上冒着从浴缸里带出的湿气，正站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她的视线却突然停留在了窗台边，夏天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将毛巾随意地扔到了床上。
她目光徐徐地看着出现在窗台上的八音盒，微皱着眉推开窗户看向窗外，楼下处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中，只偶尔从邻居家穿来几声犬吠声，屋外没有人停留的痕迹。
夏天轻轻拿起了八音盒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旁边的转轴，她的房间是在三楼的阁楼，不该有人能从外面上来，将这个八音盒放在她的窗台上才对。
她望着这个依旧精致的八音盒，不再对它感到新奇，而是开始觉得有些恐惧。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她忍住将八音盒直接摔下楼的冲动，直直走到桌边把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夏天不顾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她侧身蜷缩在床上紧闭双眼，感觉耳边像是出现了熟悉的音乐声，叮咚叮咚有些老旧的零件碰撞发出的音乐声，像是来自久远的过去。
她翻了个身，深深向那个锁住的抽屉望了一眼，随即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还是仿佛听到了八音盒的音乐声。
她用被子蒙住头部，让自己处在狭小的空间里，努力让自己睡过去。再次闭上眼睛，眼前却仿佛出现了八音盒里的画面，小马驹在转盘上轻快地上下起伏。
她再睁开眼睛，仍是被子里昏暗的世界。
夏天一把拉开被子坐在了床上，八音盒的音乐声却在这时骤然停止了。
她披散着头发走下床，目不斜视地走过桌子，没有看那个锁住八音盒的抽屉。
夏天推开房门走下楼来到客厅，打开橱柜拿出杯子，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倒了一杯水，随即回到客厅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
她双手捧着玻璃杯，细细回想着遇上魔术师后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和魔术师的相遇不是巧合，魔术师是在故意接近自己。
从第一次在河岸边偶遇之后，夏天总是频频在街上看到他，虽然他收敛着气息藏身街角，仿佛一点都不起眼，但总是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像是故意要让她注意到。
魔术师的相貌非常俊美，和梦中看到的少年尼埃尔不同，如果尼埃尔身上充斥着少年的澄澈，那魔术师身上就是岁月沉淀后的稳重。
他穿着总是一丝不苟，举手投足进退有度，说出的话语也会主动照顾对方情绪，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不谙人情世故的尼埃尔就像是风中任意漂浮的芦苇叶，和他的交往不会被任何法则束缚，可以放下戒心享受着肆意的少年时光。
在和魔术师的对话中，夏天却没有感觉到彼此处于一个平等的位置，即使不是魔术师的本意，时间的隔阂在他们之中，形成了对还未来得及成长的懵懂少女无形的压迫。
他的礼节和风度成为了他强势的利刃，他想要给自己那个八音盒，自己从来没有拒绝的空间。
他掀开尘封五十年的潘多拉魔盒，把月亮马戏团从里面放出来，毛色鲜亮的小马驹拉着一架马车，诱惑着自己穿上辛德瑞拉的玻璃鞋，坐上马车赴一场属于午夜十二点的梦。
夏天此刻喝了一口水，从最开始的慌乱中平息下来，心中隐隐没有了那份恐惧感。
她感到有一丝兴奋。
夏天从来不是表面上那样纯粹、让人能一眼看穿心事的小白兔。她会故意藏住自己狡黠的一面，像是为了达到目的在宠物店做一个月的清洁。
她也会对施普琳恶作剧，这也是施普琳会和她不对盘的原因。
夏天和尼埃尔是一类人，对平庸的生活感到有些厌倦。
他们仍是少年，他们还向往着冒险。
夏天轻笑了一声，她一口气喝完了水杯中的水，将玻璃杯洗干净再擦干放回橱柜，随即转身走回了阁楼的房间，从自己锁住的抽屉深处拿出那个八音盒。
她躺在床上转动了一会儿八音盒，然后跪坐在床上将它摆放在床头。
“祝愿今晚上有个美梦。”夏天拉上被子，默默对自己说，
————
再睁开眼，夏天坐在了熟悉的座位上，她仔细端详着手中握着的海报，仍是过时又夸张的艺术字体。
在这里你是梦境的国王，夏天呢喃着念叨海报上的这句话。
“嘘。”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不要说话，马戏要开演了。”
夏天放下海报，看台下铺着红色地毯的圆形舞台灯光亮起，一束灯光打在了舞台正中，体型纤细的小丑站在原地鞠了个躬。
一只小马驹踏着轻快地步伐走上舞台，扮作小丑的少女轻轻抚摸了一下它背上那条棕红色的毛发，轻声说了句，“皮诺，好孩子。”
在场的没有人听见少女的话，但是这个声音却传到了夏天的耳朵里。
表演杂技的人只是这场马戏表演中的绿叶，人们的目光全都痴痴地放在那些活灵活现的动物身上。
动物们模仿着人类的神态，骑着单车，走着钢丝，踩着高跷，过着独木桥，而真正的人类在一旁做着陪衬无人欣赏。
夏天喜欢动物，她的梦想是接替母亲特蕾莎成为宠物店的下一任店长，她看着台上的表演，却回想起了家里那只恃宠而骄肆无忌惮的橘猫，和店里那只保护着小狗的狗妈妈。
她在狗妈妈身上看到了人性的一面，但是她在这些模仿着人类的动物身上，却感受不到类似的人性。
它们都在机械地完成指令，像是每天清晨疲惫地走在街上，将要开启一天劳作的人
除了那只被小丑叫做皮诺的小马驹，皮诺的眼睛里有光。
它跟随着小丑手中的彩带舞动，却小心翼翼地不会触碰到小丑。在其他动物不小心要冲撞到小丑的时候，它会不留痕迹地上前做出阻挡的动作。
夏天清楚地看出，皮诺在保护着小丑。
她想起了那只不让尖嘴触碰到自己手心的鸽子。
这种人性化的举动又和狗妈妈保护小狗的天性不同，动物会自己产生这种意识吗？
夏天细细思索着。
一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身旁的人群全部站起来热烈地对着舞台鼓掌，夏天跟随着人群站起身来。
舞台上的小丑骑在叫做皮诺的小马驹身上，围绕着圆形舞台奔跑着向人群挥手道谢，她不时地从左手的袋子里拿出一把糖果撒向人群作为回馈，众人伸出手争抢着糖果，像是被她驯养的动物一样。
夏天看着天空中飞舞着的五颜六色的糖果，她不自觉伸出了右手，一枚红色包装的糖果落在了手心。
她用拇指和食指握着糖果端详着，糖果有着古老的简易包装，上面印着的标签也是已经停产多年的糖果厂。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夏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仔细一听是侧后方几个少女在窃窃私语。
“你们看出她是西莉亚了吗？”
“我还是看不出来，她的打扮太滑稽了。”
“她每个夏天就会跟着父亲一起离开小镇，传言说她是贵族家的小姐在这里隐居，每年会回到主城里去居住一段时间。”
“她才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小姐，她是个小丑。”
小丑。
夏天目光落在那个骑着马举着糖果袋，在场中肆意奔跑着的少女身上。
她浑身散发着掩藏不了的光芒，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这份工作。
虽然身穿小丑服，但在这场午夜十二点的舞会里，她是这个梦境中的国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玻璃鞋与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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