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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野 “他当时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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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311年,一月一日,凌晨零点零分。
叮咚一声,搁在不远处探测仪上巴掌大的显示屏自动弹出光幕,动态的Q版日历伴随着一阵欢快的《新年快乐》撕下一页,一群不晓得是谁的二头身人物举着喇叭滴滴答答的绕着屏幕跑了一圈,末了还欢天喜地来了一句。
“新年快乐!”
五颜六色的彩带衬得山洞里苟着的两人格外凄凉。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了。没有食物,没有信号,只有漫山遍野的雪作为饮用水。发出的求救信号遥遥无期,同伴雪盲加上感染引起的高热,关键时刻,娇贵的特效药偏偏又被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冻傻了,迟迟不起作用。
大概没有比这更惨的新年了。
“普罗米修斯,你够了啊,”丁奇臻把手里最后一根木枝丢进火堆,嘟嘟囔囔,“大好新年,偏偏折腾在这鬼地方过……我觉得你这是在嘲讽我们。”
“我保证,丁先生,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普罗米修斯表示自己不背这口锅,“这些小家伙不可爱吗?”
“你看我眼神。”丁奇臻对了对通红的双眼,绘声绘色地比划陆队百年不变的T恤和牛仔裤,“普普,我真佩服你,跟着陆队快十年,一点没被他的直男审美影响。”
普罗米修斯立刻会意:“那就是可爱。”
丁奇臻伸出手和虚拟的机械手臂一击掌,在审美上成功拐带了陆队的AI。
“前辈……”藏在避风处的睡袋里冒出一个脑袋,眼睛连着后脑被丁奇臻贡献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普罗米修斯率先打了个招呼:“康哲,晚上好。”
“晚上好。”康哲嘶哑着嗓音回应了好客的AI,作为队伍里雪盲且高热的可怜儿,这位实习生已经昏睡了接近十个小时,必须尽快得到医治,“前辈,我听到新年快乐歌了,现在已经凌晨了吗?”
他在衣服的包裹下艰难地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今天是我生日。”
“不是我说啊,你这生日过得实在有点挫。”丁奇臻拍了拍康哲的肩膀,示意他闭上眼,拆开衣服检查他的眼睛是否好转,“不过生日会好运,我们肯定能回去。”
普罗米修斯贴心道:“需要我给你放一首生日快乐歌吗?”
“谢谢。”康哲笑道,“我想听英语的,那是我的母语。”
“没问题。”有问必答的AI先生在曲库了翻找,很快播放来自英格兰的生日歌,欢快的曲调再一次包裹了山洞。
丁奇臻重新裹衣服,齿间咬着没有解开的绳结,含含糊糊招呼普罗米修斯:“来普普,把之前你的那些小玩意放出来庆祝庆祝。”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我的。”普罗米修斯道,“是程序设定,只会在一月一日凌晨自动弹出,你可以想象成……闹钟。”
“闹钟得有个人设置啊,谁?不会是陆队吧。”丁奇臻乐了,“没想到陆队还有这种爱好啊。”
“我有什么爱好?”
从转角走过来的青年一挑剑眉,把手上的柴火和逮到的战利品丢在地上,抬手擦一把脸上的霜,露出眼尾一道浅红的疤。
野外最大限度将他身上狼的气息体现出来,他在大雪覆盖的森林里如鱼得水,甚至只凭一把匕首猎回来三只野兔。
“陆队。”康哲直起身子。
“嗯。”陆闻野抖落身上的雪,问“烧退了吗?”
后半句话不是问康哲的,实时监测的普罗米修斯自觉回答:“体温三十八度九,依旧处于高烧范畴。”
“啧。”丁奇臻掰断特效药的铝箔药盒,彻底对研发部那群不靠谱的人失去了所有信任,“研发部天天都在搞什么东西……还不如抗生素好用。”
陆闻野没说话,低头从兜里掏了掏,摸出东西转手丢给丁奇臻。
丁奇臻探手一捞,一眼就看到药盒上明晃晃的“β-内酰胺”字样,眼睛顿时亮了,飞快转头去包里找一次性注射器:“卧槽!陆队你可以啊,哆啦A梦百宝箱啊你这是!”
两支针剂两版药片,两年前的产物,堪堪都在保质期内。
“别废话,先做皮试。”陆闻野道,“一公里外有被感染者啃//食的尸体,遇难者的背包里有这些。还有个好消息,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沈骁他们应该明天就能到。”
“得嘞!倒霉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丁奇臻欢呼一声,“看来生日buff还是很管用的嘛,你说对不对……”
“沈骁……是特种七队的沈骁前辈吗?”康哲忽然打断两人的对话,“沈喧前辈的弟弟,特种七队的狙击手?”
丁奇臻愣了一下:“是,你认识他?”
“没有,不过我一直对特种七队十分仰慕——”康哲笑道,“我当年有幸见过特种七队的十六岁天才苏博士,受他影响,才坚定了想要来军区的决心……”
陆闻野手里的刀一顿。
“——别提他。”
康哲愣在原地。
火堆前的青年握着匕首,靠的很近,只一步就要被火舌舔舐,可滚烫的火光怎么也进不到他的眼底,漆黑的瞳孔缩紧的时候像极了深山的孤狼。落在眼角的疤从上到下,和脆弱的眼球几乎是擦肩而过,谁也想象不到他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生死时刻。
那一瞬间的陆闻野陌生到让人不寒而栗。
丁奇臻叹了口气。
康哲吓得大气不敢喘,直到陆闻野走出山洞外处理兔子,才勉勉强强没把自己憋死。
丁奇臻啧了一嗓子,压低声音:“你小子踩雷怎么一踩一个准?走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在陆队面前,别提苏博士。”
“前辈,他们……有仇吗?”
“有,但也没有。”丁奇臻想了想,“你知道苏博士离开地球的事情吧?”
康哲点头:“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苏博士身边一直有个十六七的少年?”
“大概……听说过一点。”
“问题就在这。”丁奇臻顿了顿,“你陆队是被苏博士从安全区边界捡来的,从八岁养到十六岁,一起生活了整整八年。”
“那为什么——”康哲一扬声,被丁奇臻手疾眼快给摁回去:“小声点!”
“八年一起生活,苏博士再怎么过分陆队也不至于这样……”康哲顿努力措了措辞,“这样恨他啊。”
“可是你苏博士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丁奇臻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会等一个人九年吗?”
九年,三千两百八十五天,七万八千八百四十个小时。
康哲脱口而出的肯定回答顿时卡在喉咙里。
“你陆队确确实实和苏博士一起生活了八年。”丁奇臻望了眼洞口的方向,“但是九年前他随着诺亚一走了之,一个字也没留。”
只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地球上等了整整九年。
“我也不知道苏博士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狠心。”丁奇臻伸了个懒腰,“我比你陆队大三岁,当时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什么都不会。”
那一年,太阳陨落,四季颠覆,无数人流离失所,人类选择逃离自己的家园。康哲当时也刚刚十八,跟着导师随着人流逃进地下庇护所,一睁眼通风窗外就是已经腐臭的感染者,血///污和死亡笼罩着阴霾的天。
他咽了口唾沫,紧接着听到丁奇臻幽幽叹了一口气,说:
“他当时才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