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槑笑

10、第五章 这不是真相

　　尹文汐再一次见到郑芳华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从那双依旧无神的眼睛中，尹文汐看到的是死刑犯少有的宁静。看到尹文汐的郑芳华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顾虑中的激动，并且礼节性努力的想要坐起来。可右手被铐在床头，单靠左手又使不上劲。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尹文汐连忙上前扶她起来。郑芳华对这个举动显然有点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致谢，“怎么敢，长官！这怎么使得。”
　　尹文汐没对郑芳华的谦卑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随和的在床边上坐下。对于尹文汐的坦然，郑芳华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两人僵坐了几分钟，她才小心翼翼的说：“长官，您是要问话么？”
　　尹文汐盯了几秒才缓声说：“你不要紧张，我不过是想来跟你聊聊天。”
　　“您是要问话吧，我听看守长官说了，您专门负责死刑犯行刑前的心里记录，他要我好好配合您。”
　　尹文汐看着这个拘谨的女人淡淡笑道：“不要紧张，我也不是来审讯你的，只不过想跟你闲话家常而已。”
　　这句话显然是没有说服力的，当然凭谁也不会跟一个死刑犯闲话家常，这点尹文汐知道，郑芳华也知道，她略有些紧张，“您要问什么，我全都会说。”
　　“别紧张，我不过是好奇你能对死这样坦然，除了孩子和丈夫你没有家人了么？”
　　郑芳华微怔一下，显然有点恍神，嘴下喃喃念着：“是了，我没有家人。这次去，便是要去见我的妹妹，我们又要重逢了。”
　　这句话实际给尹文汐解了困，她的确是想了解郑芳华的妹妹和鲁群耀之间的事，在肚子里反复想了几遍不知道该如何开始，现在这个问题倒迎刃而解了。
　　“怎么，你还有个妹妹？”
　　郑芳华点点头，目光却飘去窗外，沉思了几秒钟，缓缓道：“长官，您愿意听听我的故事么？这些事如果不说出来，也许就被我闷在肚子里带去地下了。”
　　尹文汐对郑芳华的‘配合’有点意外，“你愿意告诉我？”
　　“是。”郑芳华露出几许苍白的微笑，“长官，其实您……很像我的妹妹。”看到尹文汐脸上的迟疑，郑芳华想到什么忙道：“您别误会，我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尹文汐微笑道：“我知道，你有什么就尽管说吧，愿闻其详。”
　　郑芳华感激的报以一笑，将目光投向远处，思绪似乎回到很久以前，停了几分钟才叹出口气说：
　　“事情要从我的父母说起，他们都出生在农村，是从小订的娃娃亲，后来母亲因为学习刻苦考取了稷衫大学。原本她是想留在这里的，但因为外公外婆要面子以死威胁她回来跟父亲成亲。后来父亲母亲结婚了，并且有了我和妹妹。但因为没有男孩，母亲在婆家的日子过的并不舒心。终于有一天外公外婆相继去世，母亲决定跟父亲离婚重回稷衫市，我和妹妹也被分开了，我跟母亲来到了城市，而妹妹跟父亲留在了农村。那年我12岁，妹妹10岁。虽然分开不能见面，但我跟妹妹之间并没有中断联系，我们常常通信，我也曾偷偷回去看过他们。只是父亲离婚后又再婚了，那个女人不许我进门，对妹妹也不好，所以每次回去我只能跟妹妹约在村外见一面说几个小时的话而已。母亲对我管教十分严格，为了我没有再婚。母亲的苦我看得到，虽然她得到了向往的城市生活，但并不幸福。我能做的只是不给她添乱，好好听她的话。因此直到上大学，都没有交过男朋友。后来母亲帮我物色了一个男人，在工厂里做会计。虽然人长的普通，但也老实对我也算好。”
　　说到这，郑芳华停住了，许久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
　　“到这之前我们的生活可能无趣但至少平静，但我和于东水始终没有孩子，虽然我们积极的四处检查看病，都没什么效果。后来母亲因病去世了，我听了中医的意见回到村子疗养。因为父亲和那个女人不让我进门，所以我只好在半山腰租了个小院子住下了。当然这样做我能常常看到妹妹，这对我也是一份快乐。她常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和我说话聊天，帮我在屋前开了片菜园子，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她把男朋友也带来玩……也就是……您知道的鲁群耀。”
　　“他原来是你妹妹的男朋友？”
　　郑芳华苦笑的点点头，“所以我该死，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尹文汐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声看着郑芳华，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鲁群耀是个形象很好的男人，而且很会讨女人欢心，跟妹妹很配。”说到这郑芳华看了看尹文汐，“我妹妹没有长官您漂亮，但比我好看的多，而且人也会打扮，穿得很时尚。村里人都说他俩是一对金童玉女。但不知道为什么，”郑芳华又将目光落在远方，“鲁群耀却对我特别好，常常说一些越过尺度的话。我知道他是妹妹的男朋友，虽然对他和那些甜言蜜语很动心，但始终对他很冷淡保持一定距离。妹妹并不知道这些，我怕影响他们的感情自然也就没说。但是有一次，我晚上贪凉感冒发烧，妹妹又因为父亲的差遣去了外村，是鲁群耀一直照顾在我的身边。您能想象得到么，我从没有感受到一个男人如此对我。于东水跟我在一起丝毫没有任何浪漫可言，就连做爱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我们之间是无爱的婚姻。那晚我顾不得自己的虚弱终于跟鲁群耀越过了最后的底线。从那天开始我便一直活在对妹妹的罪恶感和偷欢的愉悦之中无法自拔。于东水来过几次电话催我回去，都在鲁群耀苦苦的哀求下留了下来。终于有一天，妹妹发现了我们的事，她像疯了一样冲进房门抓着我哭喊着，我站在那里任凭她打我骂我。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妹妹在自己的屋子里自杀了。”说到这时，郑芳华的脸白的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落下来。
　　“自杀了？”尹文汐心下生疑，档案中不是说在火灾中死去的么？
　　“是，尽管他们都说那场大火是意外，可我知道，肯定是妹妹在绝望中自杀了。您说，我是不是该死，我真的该死，真的该死……”说到这郑芳华已经泣不成声。尹文汐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哭了一会儿，郑芳华渐渐止住了哭泣，转而又冷笑道：“我其实早该死对么？我害死了妹妹，早就应该得到报应了，今天就是我的报应。”
　　尹文汐此时有点担心，郑芳华会像上次那样过分激动，又中断谈话。好在她的情绪似乎控制的很好，停了停郑芳华接着说：
　　“后来我回到了城里，对鲁群耀的心也死了，打算跟于东水好好过日子。但令人想不到的是，我怀孕了。那是鲁群耀的孩子，我痛恨的想去打掉，但看于东水高兴的样子我还是没能狠下这个心。接下来，我在惶恐不安和深度自责中生下了于飞，度过了两年，这两年我没有一刻不想着我的妹妹，没有一晚能睡安稳。忽然有一天鲁群耀找上门来，告诉我说因为妹妹的事他在村里呆不下去了，所以来投奔我找份工作。于是我让于东水在工厂里给他找了份司机的差事。鲁群耀地出现让我以为已经死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错下去，所以故意对他很冷淡。鲁群耀似乎也变了，常常跟于东水称兄道弟，一起吃吃喝喝，时间久了甚至拉老于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虽然我极力反对，可一切都是无用功。他们甚至过分到互相介绍自己的女人给对方。我常常在家以泪洗面，心想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吧。但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有一天鲁群耀来家里喝酒，趁于东水去厕所的工夫竟一把抱住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就是为了能常常看到我，常常吃到我做的饭菜。长官，您能想象得到我的心情么？虽然那次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却因为常常看到他带着女人到我家来玩，与那女人亲昵的同时还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都快着火了。毕竟我爱过他啊，那是我唯一的爱情。”说到这里，郑芳华又一次停住了，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所以，我忍受不住了，杀了儿子和丈夫，想跟他一起私奔。”
　　好一句谎话，尹文汐瞧得出，最后这句话时的郑芳华完全没了刚才的自然，而是一种谨慎的神情。“儿子是鲁群耀的，你只要告诉他实情不就行了？如果不相信可以做亲子鉴定，你怎么会杀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不不，长官其实您不了解我，我是那种会为了爱情做出任何事的女人”郑芳华有点慌乱。
　　尹文汐点点头，探究的看着郑芳华，许久道：“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故事？”郑芳华耷拉着脑袋微微点点头，尹文汐拍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不明意向的说：“我不过是来听故事的，做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决定。即便你说你不是杀人犯，一周后我还会亲手处决你。人死之前，最起码应该对自己坦诚，否则她这辈子就太可怜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尹文汐转身走了，她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对于郑芳华这个愚蠢的女人，给她时间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