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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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猫来报恩的故事。
披着人皮的猫，叫宋晓鱼。
一听这个名字，别灵就想起他是谁了：“你是小东的社会朋友？就那个开货车的？”
宋晓鱼点点头：“对，就是我。”
原来，宋晓鱼在机缘巧合下，遇上绝世好主人小东，却因为人、妖有别，没办法长久陪伴。好在他心里惦念着小东这个主人，重新化作人形后，特地去三界办了个移居天城的暂住证，又去学了驾照，现就职于天城某货运公司。
宋晓鱼为了能近距离接触小东，还积极制造偶遇，让自己成为小东的朋友。之前小东参加宿舍聚会，他也跟来两次，所以别灵对他有印象。
等小东准备考研后，宋晓鱼来得更勤了，帮忙洗衣做饭，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小东买好食材补身体。
所以，当他看到小东发来的邮件，告知他自己可能有危险时，宋晓鱼立刻赶到小东的出租屋。
不想还是迟了。他看到的是挂在客厅吊扇上的小东，尸体都硬了。
身为妖怪的宋晓鱼，没有在小东尸体上闻到任何异样气息。他花费几分功力，让屋子里的时光回溯。
在回溯的片段中，宋晓鱼看到小东自己将电脑高清线和接电线，系在了一起，搭在吊扇上，打成一个结。然后，小东神色挣扎地将脑袋伸进了绳结里。
约莫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之后，明明不见他脚上有什么动作，凳子却倒了。
——这不对劲！
宋晓鱼本就不相信小东会自杀。两天前，小东才笑眯眯地告诉他，自己在辅导班学得还不错，测试的时候，分数都过了往年的录取线。
一个对未来有着强烈期盼，并为此努力的人，怎么会忽然自杀？还在自杀前给他发来定时邮件，表示自己有危险。
更何况，画面的最后一幕，明显超乎寻常——那凳子总不可能是风吹倒的吧！
因为事件超乎常理，且记忆回溯中显示小东确实是“自杀”的，所以宋晓鱼没有报警，而是含泪变回原形，钻进小东的皮囊，立志要为他捉拿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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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灵听完，陷入沉思。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那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来害小东。
无法，别灵只能侧着身子，扭头看司铮。
“师傅，您怎么看啊？”
听到别灵叫司铮师傅，宋晓鱼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别灵不知他为何惊讶，只紧盯着司铮，满眼都写满了期盼。
没一会儿，司铮回答道：“不知道。”
别灵将视线转向正在开车的老李。他觉得老李见多识广，没想到老李也回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
汽车绕了个弯，直接去小东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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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在文综大外面，临近小吃街的居民区里。这里是老小区，停车位少。下车后，老李得先找地方停车，另外三人则顺着小吃街往里面走。
一路上，香气四溢，熟悉的景和人不断映入眼帘。
别灵忍不住回想起很多和小东相处的过往。
在他印象中，小东一直是一个开朗积极的人。很多人做事喜欢拖，比如小组作业，很多人等到快发表了，才开始做。但小东不是，他仿佛对每件事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不管谁跟他分到一组，都会很开心，因为小东总是把他的那份做得又快又好。
同时，小东也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对于不喜欢的事情，说不做就不做。比如喝酒，他说不喝，上大学以来便真的滴酒不沾。
别灵真的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招惹上如此诡异的事情。毕竟在他印象中，小东从来都不是一个笃信鬼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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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人来到小东的出租屋里。
这是一间约莫四十平方米的一居室。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很小，房间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客厅只有一张网红风格的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投影仪，靠近厨房的位置则摆了一张四方桌，几个塑料凳。
此时，正对着吊扇的地面上，正摆着一个倒地的塑料凳。在吊扇上，则挂着那致命的绳索。
宋晓鱼介绍说：“我觉得这里可能有用，就没有动过这个现场。”
司铮像是没有听他说话般，径自走到吊扇斜下方，抬眸凝视着那还拴在吊扇上的绳索。别灵也跟上去打量，可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有气味。”司铮忽然说。
别灵和宋晓鱼听到这话，赶紧多嗅了几下。他俩没闻到任何异样的味道。
别灵侧首看向司铮，等着对方解答。
司铮半阖着眼眸，深思了一会儿后，终于确定了气味的来源：“是邪神。”
邪神？
别灵回想学习笔记里的内容。司铮倒是提过“邪神”，据说是妖邪受到了供奉，便会转化为邪神，但邪神也是有气味的。很多邪神都会有香火的气味。
司铮知道他们闻不出，只能点明：“我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别灵露出吃惊的神色，心里再次惊叹司铮的能力之强悍。
司铮见状，无比得意地说：“根据气味的浓淡，应该是他自杀当天，邪神来到此处，将其蛊惑后，迫使其自杀。”
宋晓鱼惊疑问道：“如果是邪神，那我回溯的画面里，怎么没有邪神的身影？”
司铮轻蔑地瞟他一眼，本来想嘲讽几句的，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般，没说一句话，只向别灵挑了下眉。
别灵：“……”
好奇怪啊，他居然看懂了，司铮是在表达他复述过的鲁迅先生的话——唯有沉默是最高的蔑视。
这小子学得还挺快！
——可现在是活学活用的时候吗？
别灵鼓励般地微笑颔首，顺便示意司铮——赶紧的！
司铮收到讯号，神气活现地一抬手，周遭景物像被卷入水帘般，变得模糊起来。再清晰时，小东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眼中。
跟宋晓鱼描述不同的是，这次的画面中，有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飘在小东斜后方。它长得像猴子，却是个秃子，身上穿着五彩的纱衣，脚踩颠倒的莲花。
它在小东耳边不断地提醒说：“你真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你考不上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颠来倒去，不断翻说，如同紧箍咒般，让听到的三人同时蹙眉，面露凝色。
在这样的念叨中，小东眼中的神采越来越灰暗。当光彩完全从他脸上消失时，小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卧室里拔下连接线。他手指僵硬地将其系好，抛上吊扇。
当小东将头伸进绳套中时，他脸上浮出一抹挣扎。
邪神意识到了。它再次凑到小东耳边，嘲讽道：“你居然喜欢上一个男人，你对得起父母栽培吗？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吗？他不会喜欢你的。他会恨你，恨你肖想他。到最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当话音落地，小东的脑袋缓缓钻进绳套中，但他眼中的抗拒越发强烈。
终于，邪神按捺不住，踢掉了小东脚下的塑料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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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灵认出了这邪神。在学习过程中，司铮曾举例过，说有种邪神，以言语扰人心神，以便供其驱使。如果你听话，它就变着法夸你，让你越发沉浸其中；如果你忤逆，它就找到你内心的弱点，不断羞辱你，让你无地自容，只求一死。
别灵当时听到这邪神的介绍，还觉得它两面派精髓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看到他害人，才知晓对方究竟有多可怕。
低阶天师不能感受其存在，警察也找不出任何受害者被人谋害的线索。
如此手段，如果不是正巧遇上司铮，那小东真是无从申冤。
司铮：“这只是它的幻象。真身不在此处。”
而另一边的宋晓鱼，颓然地坐倒在地上。他手指颤抖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到底是自己认识的人，还顶着好朋友的脸，别灵不忍心地伸手想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别灵安慰他。
宋晓鱼却在这话音里，落下了眼泪。
别灵有些震惊，赶忙问：“你怎么了？”
宋晓鱼抬眸看着他，语不成声地说：“我、我以为他说的‘喜欢我’，是逗我的！”
别灵：“啊？”
宋晓鱼：“他说我给他的感觉，像他养过的猫。我、我本来就是！他还说，他喜欢我。我当时想，本猫就是惹人喜欢，谁不喜欢本猫……没想到，他居然喜欢的是成为男人的我……呜呜呜……”
这话说得……怎么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唏嘘感？
正常男人说一个人像猫，还说喜欢他，不就是对他有意思吗？不过，宋晓鱼真是猫。以至于他误会了，小东也误会了。
哎……
别灵在震惊中，无声叹气。他真没看出小东喜欢男人。虽然小东常常出去跟宋晓鱼玩，但男人跟男人玩，本就挺平常，谁会往那方面想。
“你……节哀吧。”别灵拍了拍宋晓鱼的肩膀，才使力将他从地上扶起。
等宋晓鱼又哭了一阵，老李才从外面进来。他一走进来，就眯着眼睛看向吊扇处：“这是……邪神？”
别灵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
“对，”司铮忽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认识？”
老李连连摇头：“不认识，不认识，都不是一个路数的。”
别灵不懂他俩之间的暗语，宋晓鱼倒是懂了。
很多天师不清楚，他们尊敬的李启成老先生其实是一只乌龟精。他因为龟壳上刻满了卦文，又受过供奉，披上人皮后，便全无妖族气息。人族自然分辨不出。
现在，知晓李启成身份的人，全国也不超过十个。妖族中倒是有不少知道的，但实力低的，慑于李启成能打，不敢随便说出口；实力强的，又没必要得罪李启成。
毕竟李启成都实力不俗了，谁知道他一直侍奉的司铮，又有多强呢？
那些妖族都知晓司铮不是凡人，却看不清他的真身。有人推测他必定是活了上千年，还渡过雷劫的大妖；也有人猜测，他会不会是散仙。
但不管猜测多少，无人出来印证，便更没人敢质疑司铮的实力。
久而久之，众妖们便把司铮当老怪物一样供着、躲着。
刚才宋晓鱼敢质疑他，也只是一时心急。他现在想想刚才的鲁莽，一时间，连哭声都压低了几分。同时，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连大妖们都避着的怪物，对付邪神不就是摁死蚂蚁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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