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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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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静,静得诡异离奇,明明是夏意极浓,却连一点知了叫声都未曾听见。除此,极异,味道,浓浓的血腥味,足以刺激所有的感官。
元慈于寺中居久,甚少接触鲜血还有……死亡。所以不可否认,即使身为七尺男儿,见着这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场景,亦是头皮发麻,喉咙泛着恶心。
他不过是下山赠些东西,却恰巧碰见这灭门案,当真是运气至极。摇了摇头,握紧手中的棍子,向屋内走去。
满地的尸体,死相极为凄惨,大多连全尸都难留下,表情皆是惊恐畏惧愤恨诸如此类的……除了那具闭着眼睛的……尸体?
元慈毕竟是习武多年,那虽微弱但存在的呼吸是隐藏不了的。走上前去,将其身上女尸拨弄走。定睛细看,虽然满脸被血浸没,但看身形骨骼,不过是个五六岁孩童罢。那孩童腹上一洞,隐约可见其中脏器,但终是未伤其要害。
元慈不疑有他,放下棍子,打算将孩童抱起,带回寺中。忽然,那孩童睁眼,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手中金光之物刺向元慈。元慈虽未有警觉,但毕竟是少林寺中武艺高强之辈,徒手抓住了那刺物,一掌拍远了孩童。
元慈不住心惊,那金光之物是一尖利簪子,看其利面隐隐约约泛着绿光,不住劫后余生般叹道:“好一霸道毒物,若是当真刺进,怕是当场暴毙,这孩童心肠太歹毒了些。”元慈回头望那孩童,已是面色泛青,怕是几近休矣。
元慈内心挣扎分毫,心中问佛,长叹一声,最终还是背着那孩童回了寺中。
……
杀戮,血腥,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红色一般,不管躲着多远,都会被拉出来,一刀,又一刀……惨叫声在耳边,从未停下。
“衍儿,你记着,”身旁母亲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却又似极度镇定一般,顺手将血抹到了王子衍脸上,“躲在我身下,躲在我身下……”话未说完,大刀便狠狠劈来,母亲的鲜血如最刺眼的颜色,满脸都是那粘腻又浓重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睛。
“一个都别放过,多刺几刀。”那似曾听到过的官言。此时似不那么重要了,那长矛刺下来的时候,生命和声音似乎同时静止。
“啊!”王子衍猛地睁眼,却无法动弹,腹上极剧烈的痛感,以及浑身散架般的苦感,一瞬间浸满。
“师叔,师叔,他醒了”朦胧中隐约看见一个小沙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半响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和尚。
那和尚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直接摸上王子衍的额头,自言:“烧倒是差不多退去,估摸静养几月就可以了。”
吩咐小沙弥到了些热水过来,给王子衍吃下。又似想了想,对王子衍说道:“原本施主你的伤估摸一月静养足矣,但是因我那一掌几近全力,故此至少需再多增一月。这是贫僧的不是,您好生静养。”说罢元慈打算离去。
王子衍顾不得浑身疼痛,一把扯住了元慈的袖子,“若是师父救治……当真是十分感谢,小子记不清晰,大约对师父下了狠手……是子衍罪过,在此既要谢师父救命之恩,亦要为我当日恶行赔罪。”说完,却是要起身跪下去,毕竟伤重,动作缓慢了些,元慈想着扶他,看他神色又着实拗不过,受了这一拜。心里想着自己之前倒是太狠了些,以小人之心想这孩童了,甚至犹豫了救治。惭愧至极。又深觉这少年懂事明理,自己受了他这一拜,日后也是必将多给予些照料的。
王子衍行礼之后又被扶着躺下了,跟元慈互报了法号和姓名,元慈嘱他好好休息,便又睡了过去。
转眼,半月过去,王子衍倒是好了大半,比元慈预料的快了许多。元慈常与他人谈及,说安川(王子衍字)心性坚毅,日后可成才。
王子衍虽年幼,却谈吐如长者,对元慈细细叙述当日之事,表情无异,虽手时常紧握颤抖,但元慈一如无视。
就此,寒来暑往,已过一年,一日,元慈与寺中长者谈及王子衍去处,元慈意下将王子衍收入门下,但恐其不愿,由谈之。王允。
举剃度时,元慈给王子衍赐号为无忍。
王子衍听时一愣,但未有所表现。事罢,问之。
元慈端坐,闭着眼睛,问:“你会放弃仇恨吗?不必骗我。”
王子衍停顿片刻,沉默,摇了摇头。
元慈睁开了眼睛,“那就是了,你不可能永远在这,你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子,虽这些日子你未与我明说,但我大致也是知晓。无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寺,是你王子衍死地,亦是无忍的生处。”
王子衍伸手摸了下自己冰凉的头,倒也无话,对着元慈磕了个头,静默退出。
究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切,亦是该重新来过。无忍就此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