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人》东归亦辛

16、400mm

　　楚娇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来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前台领上几只新送来的鲜花，将花瓶里插着的替换掉。
　　花的品种多样，但每天都会定时送来，摆在她桌前不单调也不累赘，颜色鲜亮香气悠悠，很好的缓解了疲劳。
　　事实上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关系而过得闲适舒服，在做了顾勘的助理后，她可以做的事更多，虽然她知道顾勘更希望她是个每天来打打酱油混日子的花瓶，但她并不安于做工具人，有了机会倒是更想去做些没尝试过的工作。
　　她知道他多少了解她的忙碌，所以每天都有好吃的盒饭犒劳，也会叮嘱劳逸结合注意休息，却从不打扰或安排。
　　像是约好了似的，每周六回家看爸妈，周一她从家里带饭菜来，他没再让她等，老老实实吃完饭，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工作，虽然她总嫌弃他洗不干净，每次带回去还得再冲一遍。
　　收下他公寓的钥匙，她却没怎么去过，头一次上门时，顾不上参观他的独立空间，一心只想往被子里钻。
　　实在是太舒服了……
　　合宜的柔软，刚好的温度，肆意睡得天昏地暗的感觉太爽，哪怕是自己日常睡的床铺都没有这么适合她。
　　细碎的声音昭示着有别人在，而舒适的床被却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若不是突然意识到下午还要上班，她真是又要睡过了。
　　乍然睁眼，屋子里昏暗的很，她进来时窗帘似乎是大开的，而此刻却拉得全。
　　忘了醒来的目的是看一眼时间，被轻微的脚步声吸引，她偏头，看着他正蹑手蹑脚的进来。
　　收到她的注目，他的脚步一顿。
　　“醒了？”
　　“嗯。”
　　她揉了揉眼，靠在床头上磨蹭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肚子。
　　“几点了？”
　　“三点半。”
　　“啊？”
　　见她就要翻身下床，他不禁朝她走了两步。
　　“你休息吧，没人记你考勤。”
　　“……哦。”
　　睡得迷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么回事儿，她又躺了回去。
　　一离开被窝，肚子又有些隐隐作痛了，她皱着眉缩了缩身子。
　　“怎么了？”
　　“肚子痛。”
　　“没吃坏什么吧？”
　　她摇了摇头。
　　“这个有没有用？”
　　就见他把手提的大袋子放在床边，拿出了一包暖宝宝。
　　余光瞥到袋子里熟悉的花哨包装时，她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看到她的视线，他笑着一一拿了出来。
　　“刚才回来，看到卫生间丢在地上的东西。”
　　“……”
　　她突然想起来，中午来的时候痛得只想尽快躺下，上床前记得要换一片，却不记得丢在哪了……
　　楚娇桐懊恼的闭紧了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抓着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小声嘀咕着。
　　“我习惯了厕所里有垃圾桶的……”
　　“所以，我买了一个回来。”
　　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的垃圾桶，她更是羞涩，然而他却坦然自若。
　　“你看你用的是哪种，我不知道，各种型号的都买了一包。”
　　目光看着一排可可爱爱的姨妈巾包装，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他是怎么在一堆姨妈巾面前驻足挑选的？
　　然而目光落在400mm上面，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连忙起身跪在床上，借着并不强烈的光线，她看到床单上有一块深色印记。
　　“……”
　　扭头瞥向他时，他的目光恰好也定在那里。
　　连忙盖上了被子。
　　“……你出去。”
　　见他看着自己一时没了反应，她不禁又重复了一遍。
　　“你先出去。”
　　“没事，等下我处理。”
　　看着他一脸的淡然，她的脸上越是发热得厉害。
　　“你处理什么……这个……这……”
　　“没事的。”
　　他将一包大一点的姨妈巾塞在她手里。
　　“肚子痛就少碰冷水。”
　　又走向衣柜，拿出了一套他的睡衣。
　　“有热水，你去洗个澡，我出去买衣服。”
　　“……”
　　一个暖乎乎的热水澡后，浑身的酸痛疲累都缓解了不少。
　　出来时，他还没回来。
　　床单已经被他剥离，好在今天还不是血崩的时候，没有洇到更深。
　　大袋子被扯落在地，她提了提他长而大的睡裤裤腿，蹲下一样一样捡了起来。
　　除了那些东西，还有一罐米酒，一袋红糖，一盒鸡蛋。
　　幸亏是盒装的，不然这样摔在地上，非得摔破了。
　　翻到最后，她看到了一个小盒子。
　　……
　　大门有了开锁的声音，她站起身，手心紧紧攥着走出去，脚步和他相似的快。
　　看到她时，他还来不及开口，便见她的手一挥，一个东西就向自己的脸袭过来。
　　灵活闪过后，下意识回头一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扭头看向她时，她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哪怕背着光，他也能看清她满脸的恼火。
　　他的睡衣穿在她身上，越发显得她小巧玲珑，而此刻的愤怒却瞬间拔高了她的气场。
　　扯了扯唇角，他走近了一点。
　　“别生气，我只是买来备用的。”
　　“备用？”
　　她呵笑了声。
　　“你这里时不时就有女人来？”
　　“你误会了……”
　　“那你就是想对我做什么？”
　　“……不是现在。”
　　“废话，你敢！”
　　“我不敢。”
　　他很快认怂，举手投降。
　　“以后你不点头我也不敢。”
　　“……”
　　见她不说话了，他又上前了几步，直直站在她面前。
　　刚要递出手里的袋子，胸口便被重重抡了一拳。
　　“混蛋！”
　　她咬着牙抬眸瞪他，眼睛却异常水润，脸颊也微微泛着红晕，满满都是睡饱了的好气色。
　　他的喉头滚了滚，微微勾笑。
　　“以后别熬夜工作了，伤身体。”
　　“……”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再刁蛮成性，再出手时也不由得卸了力。
　　再挥来的一拳传递着她此刻浓重而复杂的情绪，看着她的眼睛，他忍不住伸手。
　　“娇桐。”
　　拉住她的手时，并没有被挣开，他得以握住手腕，轻轻上移。
　　视线交错间，微微翘起的唇瓣被她轻咬着，那眼神有些怨怪，却又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手上突然使力，他将她一把抱在怀里，紧紧的拥在身前。
　　低头看着她的眸子，他想说的很多，可再多，也比不过她没有挣开的事实。
　　“娇桐，你不生气了……是不是？”
　　她撇过了视线，发出一声轻哼，脑袋却靠在了他的胸口。
　　余千墨不禁叹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你说我们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是因为你还可以爱别人，可我从喜欢你开始，就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
　　“娇桐，你知不知道，你就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这么多年，位置越来越大，已经占据了全部空间，早就容不下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了。”
　　她哼哼笑了声，又吸了吸鼻子。
　　“可你没那么在乎我。”
　　“胡说。从我妈走后，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呵……骗子，说谎都不打草稿的，我是你最在乎的人，那你爸呢？”
　　“他也比不上。”
　　回答得如此果断，让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她情不自禁的回抱住他。
　　“为什么？”
　　片刻停顿后，他叹了声，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鬓发。
　　“生养之恩，他也只算是有一半，我感谢他给我这条命，当初给了些钱让我和我妈可以勉强度日，后来到美国，也给了我一些帮助，但说感情，他在我心里不可能和我妈相比。”
　　“你恨他？”
　　他摇摇头。
　　“小时候恨过，懂事了就没什么可恨的。”
　　“他只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选择了另一个家庭的幸福，对我和我妈，就算在情感和道义上有所亏欠，可物质上说不上有多亏待。”
　　“那如果，我也没选择你呢？”
　　“……”
　　“你会恨我吗？”
　　或许是从小到大的了解，或许她本就把他的悲欢喜怒装进了心里，所以对于他，她一点也不迟钝，似乎总能一语中的卡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叹声。
　　“我们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虽然对你而言不见得是这样的，但于我确实如此，所以……”
　　弯下腰，紧紧抱着她，下巴置于她肩上，轻声叹息。
　　“我可以尊重你，不会恨你，但没可能祝福，因为我只会恨自己，如果用尽全力也没能让你接受我，我该恨自己没用。”
　　“娇桐，你问我如果你嫁给别人会更幸福，我会不会放手，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
　　他突然呵笑了声。
　　“我又不是个死人，有什么是不能争取的？就算你说你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男人，拱手相让这种事我也做不出，因为我可以向你证明，和我在一起你会更幸福。”
　　耳边听到一声很小的笑腔。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给我回答？”
　　“为什么？”
　　耳边的温柔笑声大了一点，娇意愈浓，腰间环着的胳膊突然收紧了些，她将他抱住，歪着脑袋叹声而出。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从你回来起，我就是一团乱麻。”
　　她的唇贴着他耳鬓，轻柔地吞吐着香风，却没有再说话。
　　偏头想看她的神色，她也正缓缓抬眸看他，深吸了口，唇角微微上翘着。
　　伸手抚托着她的脸颊，慢慢靠近她的唇，那双眸子又合上，顺应他的含吻微微抬起了下巴。
　　“嗯……”
　　撤离时，她蹙着眉盈盈看着他，眸中一片朦胧。
　　“我知道了。”
　　“……什么？”
　　“你想要的答案。”
　　他勾了勾唇，再次吻住她。
　　闭上了眼睛，她静静享受着，温柔的汲取着，在他微微松开了些，要将手里的袋子丢进沙发时，抬起手臂主动圈上了他的脖子。
　　他护住她的腰身移动几步，抱着她轻轻抵在沙发边缘，紧密温柔的缠吻住，时急时徐，让她忍不住弓着身体贴紧了他。
　　她的每寸呼吸都让他知道了，她对他的渴求，原来并不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