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梦》洛雨轩雪

2、中秋忆往事（二） 往事已去，

　　中秋忆往事（二）

　　她又低头看了看正眨着大眼睛疑惑般也望着她阿梁。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吧…早当家。”

　　“小姐，月饼用的面粉不够了，我去买一下。”如心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
　　“啊好，你去吧。”随着如心的离开，她突然萌生出了个想法，
　　“阿梁这几日都要自己照顾自己，应该会比较麻烦，也没人陪你，要不…先搬来这里住吧，有空房的，姐姐来帮你。”
　　“诶？可以吗？”阿梁有点纠结。
　　“没关系的，姐姐最近也闲来无事，若姐姐哪次不在，还有刚刚的如心姐姐，人很好的，一直都会在这，你有事大可放心去找。”她再次摸摸阿梁的脑袋，笑道“住多久都可以，阿梁要担心钱的问题，等阿爹阿娘回来，茶叶铺开张，多送些来就算抵了，姐姐很喜欢你们家的茶叶，客人们也是。”
　　“那…那好吧，阿梁谢过阿瑶姐姐。”阿梁行了个礼，回给她一个笑容。
　　在她眼里，那是比明月更纯净的笑。

　　她拉起阿梁的手，上了楼。
　　“这间房叫静水轩，以后就是阿梁的房间了，莫要记错啦。”
　　“嗯嗯，阿梁记住了。”
　　“等如心回来我会叫她把吃食备在房间里，床铺好了，阿梁要累了就歇息会吧。”
　　“好的，谢谢阿瑶姐姐，晚安。”
　　“晚安。”阿梁跑进房内，她将门关上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点灯，开窗，久违的万家灯火，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赏月，月饼。
　　也是亲生父亲的忌日…

　　她叫柳惜音，是如今皇上亲封的南阳公主。
　　或者说…代替？
　　一年前的她才刚刚入宫，前一段没入宫的时候，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千变万化。
　　父皇知道她的心思，便允许她随意出宫，不要惹出什么事就行。
　　她用入宫时父皇给的俸禄找人在外修了一落小园和阁楼，题名“浔音阁”。
　　入水般流动的音律，流入自己的心中，流动着历史。
　　她确实不喜宫中的规规矩矩。
　　她看不惯宫中各人表面阿谀奉承，却在互相明争暗斗
　　迂腐，令人无语，也令她不解。
　　她还是喜欢外面，化名倾瑶，在新建的阁内，歌舞，烹茶…
　　自由，又朴实。
　　时间流逝，她逐渐结交了许多的人，淳朴的民风民俗，于是认识她的人都唤她阿瑶。
　　若是有人问起这么一座阁楼，熟知的人总言：
　　“那长安城内，有浔音阁，阁中女子名倾瑶，武才具有之。”
　　流传着。

　　“我究竟是谁？”
　　她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已是往事，也没再多想。

　　敲敲脑袋，路过屏风，将琴放在桌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来。
　　她稍驻足了一会，勾了勾嘴角，随即又回到座位上，擦拭着刚刚放下的琴。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棉布触到琴弦细细的琴音。
　　直到最后一根弦，她放下棉布，终于对着屏风笑起来：
　　“还不出来吗？临渊国的太子妃娘娘？”
　　屏风后传来一声喘气声，接着两根金丝线齐齐飞来，拽住了她的手，
　　“柳！惜！音！”愤愤的声音响起“我说了我和他没关系！”
　　“可别这么说，不然那位可怜的太子殿下要伤心了。”
　　柳惜音抬手动用内力将线松开，顺手绑上一块白饼送了回去。

　　接着屏风被拉开，一名身着水蓝锦绣襦裙，头扎云鬓的女子羞愤地走出来
　　……手里还抓着块白饼。

　　“好久不见，连家三小姐，连沉月。”
　　柳惜音摘下面纱，淡淡地看着那人。

　　“啧，真不愧是祁老将军的女儿，有点功夫。”
　　连沉月咬了口白饼，坐到她面前，回敬道：
　　“不，应该说，柳惜音。好久不见，公主殿下。”

　　柳惜音点燃桌旁立着的熏香台，并未理她。
　　连沉月接着道：“就知道你在宫内呆不住，这会场再热闹也留不住你。”

　　“没意思。”柳惜音轻描淡写。
　　确实没意思。
　　皇宫大殿内的亮丽堂皇早成了她的噩梦。
　　大臣们的目光…
　　小时候在她梦中的世界，早已破碎，堕落。
　　就算现在是名堂堂正正的公主，她也只是个另类。
　　“南阳公主常年身体抱恙，不便多见人。”柳惜音学了一句流言。

　　“哈哈…抱恙。好理由…”连沉月干笑两句，却沉默了
　　她明白面前这人在想什么，
　　虽然知道的不详细，但两人好歹从小一起长大，柳惜音和她的经历却截然不同。
　　或许应该说…完全是两回事。

　　上次面对那种富丽堂皇的大殿是什么时候了？
　　是被宣布家中要被满门抄斩，仅留下弟弟妹妹将和自己一起被流放的时候？
　　是自己独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国都又突然替身为公主而面见父皇的时候？
　　柳惜音扶住了额头，低头，努力控制自己别去想这些。
　　“不是过去了吗？已经过去了啊，为什么还要去想。”
　　“忘掉，忘掉，忘掉那一切！！！”
　　“已经重新开始了，现在的我是南阳公主啊”

　　“那个…”连沉月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柳惜音的喃喃又说沉默了
　　她道：“祁将军已去，祁氏早已被灭，家人死了，祁音也死了。我是柳惜音，长安南阳公主，和祁家没有半分关系了。”
　　“哈…哈哈”
　　明明是中秋节，心情却开始糟糕了啊。
　　扶额半晌，柳惜音抬头对连沉月道：
　　“我不会难过的，我也不会一直逃避的。但在我找到正确的方式面对他们前，能避则避吧。”
　　“…你…很厉害。”连沉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不厉害。”柳惜音接着喃喃。
　　说着能避则避，可现实对她而言，她成长的相当慢了，许多事情非常突然，非常意外。
　　全新的身份，全新的生活…不知多久又会冒出来一个全新的什么，她完全没有应对能力。
　　没有心机，无法预测；
　　不能决定，不能掌控；
　　了解的少，对这个世界，甚至…是自己，她不知道，一直茫然着。
　　忍，忍，忍。
　　只是天公不作美，她没有退后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