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71、第71章 怪人 为何独独对

　　上完课，洛晗身心疲惫地往檀府走着。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在课上发言时也不知所云，表现可谓惨不忍睹。

　　回想昨夜今晨与檀晔大吵，内疚不该错怪他。想到园丁老伯，心里更是深深的愧疚与悲伤，他多半是真的受到了刺激才突发心脏疾患。早知如此，昨晚不该进园中打扰。

　　远远便望见管家等在门口。洛晗快步上前，他便笑盈盈地接过洛晗的包，陪她回府。

　　“你知道我这时候回来？”洛晗纳闷道。

　　最近课程安排被打乱，管家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束课程回来。他该不是在这儿等了好久了吧。

　　管家笑嘻嘻地并不作答，抬手看表：“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檀晔今日一日在府里办公，这个点应该刚开完电话会议。”

　　洛晗心里一紧，昨晚对他心生误解，今晨又刚与他大吵一架，该怎么面对他……他应该很受伤很生气吧。

　　洛晗头顶乌云，不知所措地进了饭厅，檀晔和露露已经坐在饭桌前等着。

　　看到洛晗进来，檀晔抬起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对她温柔笑着：“快来吃饭。”

　　望着他一如往常平静的神色，仿佛昨夜今晨的不悦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早已随风散去。洛晗心里一根弦被拨动，眼里泪光默默打转。

　　几人正吃着，露露看着洛晗浓重的黑眼圈，关切道：“姐姐脸色不好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洛晗正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檀晔知她为难，给她抛来一个沉定的微笑，代为解释道：“这些天期末课业紧张，太累了吧。饭后早点回房休息，好好补补觉。”

　　洛晗静静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切话语都融化在目光中，无需再多解释。

　　越发习惯了在府里的生活，日常起居的一点一滴，平常却温暖。

　　大家端坐桌旁，边吃饭边笑着谈论一天的事情。就像家人一样……

　　这种感觉，以前在地下时，从来都没有过。

　　这就是被人们称作“家”的感觉么。

　　檀晔望着洛晗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日子，在家里愈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从小一直以为，檀府太大，太冷，本就如此，而且永远都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起，阳光普照进来了呢……

　　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洛晗憔悴的脸庞，暗自内疚：若知道你昨晚一夜没睡，一定当时就由自己好好向你解释清楚。

　　＊

　　夜色浓重，诸宁沉沉地望着楼下的庭园，一片黑漆漆的，全无颜色。

　　闭上眼，耳边仿佛飘来那晚医院里阴森冰冷的风。

　　自己的手上，到底还要沾染多少鲜血？

　　或许，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昨晚在园中，即便知道那老伯神智不清，以原靖宇的机敏，他也一定会心生怀疑。虽人证已经不在，若他为了讨好原茜，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诸宁心思深沉，怀里揣着一瓶药物，驱车来到方遥的府邸。

　　方遥坐在客厅，见他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敷衍地淡淡一笑，继续看手上的书。

　　诸宁默默轻叹一声，走到方遥身边，温柔地伸出手，想把药递给她。

　　方遥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瓶跌打药，轻哼一声，冷淡道：“脚早就好了。”

　　诸宁认真望着她的眼，言语不再遮掩：“有事求你帮忙。”

　　见方遥抬起眼，神色也认真起来，诸宁继续严肃道：“你知道原靖宇的性子。他若铁了心要害一个人，轻易不会罢休。上次多亏你，洛晗才躲过一劫。我担心他会故伎重演。他素来顽固，也只有你的话能听上几分。可不可以求你，劝他不要再去害她？”

　　方遥淡漠地白了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日帮她，并非是我出言求你。难道这次我开口了，你反而不帮？”

　　隔了半晌，方遥看着他的眼，揶揄道：“哟，平日里总是一脸轻佻虚浮，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似的，怎么今日这么紧张。方才一连说了多少个‘求’字？”

　　“我对你说过，我对她，绝不会是爱情。”

　　“让我猜猜，”方遥站起身，眼中露出凛冽又邪魅的神采，“她是你的……同胞？”

　　诸宁静静望着她的眼神，淡然道：“凭你的聪颖，那日你在医院，早察觉出什么了吧。”

　　方遥眯起眼，对一个人去医院感到紧张，若不是担心对方受伤，就是因为怕对方的身份被揭穿，亦或是，两者兼有。

　　她仍好像爱答不理的，眼神冰冷道：“藏在联邦的帝国人，人数不多，却也不见得少。为何独独对她与众不同？”

　　来之前就知道，今日不得不把话说开。诸宁盯着她的眼，语气无比认真：“按辈分，她应唤我一声叔叔。”

　　＊

　　岑峥回到自己的居所，坐在书房里静静沉思。

　　今晨檀府的一幕幕在脑中盘旋。

　　即使自己这把年纪了，有些是非得失，原来还是算不出。

　　踌躇再三，他还是提起电话。

　　电话那头接听的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岑峥长吸了一口气，声音严肃：“你知道，我从来不主动往军中给你电话……只是，今天有桩事，我心里实在没底，不知如何判断。”

　　年轻人沉定地听着电话里的叙述，目光淡淡地落在桌上一本打开的本子上。

　　办公室里房门紧闭，从远处隐约传来军队晚练的声响。

　　挂了电话，他静静地把本子合上。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将本子放入盒中。

　　不出一会儿，他便站起身，关上房门，离开了。

　　＊

　　上午烈日炎炎，窗外蝉鸣不断。

　　在画室练完画，洛晗抬手看表，哎呀，都这个时候了。

　　再过一小会儿就是一门课的期末考试，那老师是全大学出了名的严格。想到这里，洛晗不禁倒吸口气。

　　一同练画的一个同学也选了同样的课，匆匆背上包，焦急地喊着洛晗：“快！快！离考试的教学楼还有段距离，得用跑的！”

　　洛晗点点头，赶紧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

　　“忘东西了！”自己也正着急着，同学还不忘好心提醒洛晗。

　　洛晗捡起掉在座位下面的一张纸，草草一看，原来是自己前一阵子看房时留下的租房广告。

　　这个现在也用不着了……

　　现在不是想别的事情的时候！洛晗一把抓起广告纸，往包里胡乱一塞，便随同学往画室外跑去。

　　刚出走廊，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两人的物件散了一地。

　　“对不起！刚刚心急没有看路……”洛晗道着歉，却发现那人完全没有理会，低头简单捡起什么之后，便自顾自往前走去了。

　　洛晗回过头，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便衣，头戴一顶休闲随意的棒球帽，步履沉稳又优雅，背影很好看。

　　他手里拿着的……

　　洛晗看了看自己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刚刚从她包里掉出的广告纸么……

　　“那是我的东西！那个……”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径自走了。

　　这……

　　算了，反正那广告纸自己也不要了……

　　想到马上就要开始的考试，顾不得太多，洛晗匆匆把散在地上的物件一股脑儿塞进包里，站起身急速往外奔跑。

　　跑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再回过头望了望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想着：怪人……

　　那一声不响的藏青色便衣男子，拐了一个弯，身影从走廊消失后，竟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默默扫视了手中的那张纸片刻，便抬起眼，头也不回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