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二三事》渡鸭鸭

2、不必言谢 腊

　　腊月的夜晚总是格外的漫长，月亮还高高的挂在空中。纵使京城并未设有宵禁，白日热闹繁华的街道上却也只有几个匆匆过路的行人。

　　时辰尚早，城外农家养鸡还没开始叫，楚王府却已经热闹起来。

　　王福贵走到二人的婚房外，轻敲了下门。

　　“卯时到了，王爷王妃该起了。”

　　“进来吧。”穆清淮应到。

　　丫鬟们鱼贯而入，拿着形形色色的用具准备伺候着主子起身。紫娟和紫婵也拿着芸珂的衣服准备给她们的主子好好梳洗一番。

　　进进出出的声音声音吵的夏芸珂有些头疼。但是这个时辰显然离她往日起身的时刻还差的远，所以夏芸珂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唔......”夏芸珂不大乐意的呜哝一声，然后把毛茸茸脑袋从穆清淮的胳膊上滚了出来，翻了个身，直接埋进了被子里。“紫娟，我好困啊......”

　　穆清淮却已经起身，活动了下被芸珂枕了一晚上的胳膊，并且由丫鬟伺候着穿衣洗漱。

　　紫娟和紫婵在一旁干着急，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望向还在赖着床的自家王妃，她们家的小主子这才大婚第一天就把自己的本性暴露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对小姐发火，真是愁人。

　　而已经穿戴整齐的穆清淮看着把自己紧紧的裹在小被子里，闹着起床气的夏芸珂，却觉得分外好笑。

　　“珂珂，该醒了，”穆清淮把床上的人儿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又理了理她睡乱的青丝，“晚上给你买只逸仙楼的桂花鸭。”

　　夏芸珂却还是赖着不动，手指却竖了起来，晃悠悠地比了一个二。

　　穆清淮笑：“好好好，明天也给你买，可以了吧？”

　　床上的小姑娘似是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满意的答案，谈判成功，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任由着自己的丫鬟摆弄着她，给她穿衣梳发。

　　夏芸珂的大丫鬟紫婵对于梳妆搭配很有一手，不出片刻，已经把她家主子收拾的相当利整，大红的衣裙配着夏芸珂陪嫁来的一整套红蓝宝石纯金头面，再配着精心打理的妆面，看起来不仅有初嫁女的娇羞可爱，倒也有几分当家王妃的气势。

　　穆清淮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再回到王妃的闺房门外，看到自己家刚刚还在赖床的小王妃，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穆清淮抬步朝里走：

　　“传话下去，本月全府众人，月俸翻倍。”

　　“奴婢/奴才谢过王爷。”众人皆行礼谢恩，心觉王爷真真敬重了王妃，昨日大婚已经打赏众人三倍月银，今日竟还有赏赐，想来这年岁不大的新王妃，竟还有些手段。

　　王府东院倾雨轩。

　　卯正二刻，穆安纬便钻进了她娘亲的院子里。

　　因为这两天父王给他们迎娶新母妃，顺带着给家里头的少爷小姐都放了几天假，不用去王府私学读书，穆安纬却向往常一样卯时二刻便醒了过来，想想今日上午没甚么事，便打算找她娘亲玩去。

　　而安纬的娘亲却早已梳妆打扮完毕。苏韫溪作为王府管家的侧妃娘娘，王爷娶亲这些事也一直是她帮忙操办着，自是卯时一到，便起床梳洗。

　　苏韫溪说：“纬娘今天来的挺早。”

　　“这么早来，其实是想来娘亲这里蹭顿早膳。”

　　“小馋猫，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来娘亲这里吃顿早膳。”

　　苏韫溪便叫身边的雪雁给穆安纬盛了碗金灿灿的南瓜小米粥。

　　王府里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母女两人吃着早餐，穆安纬便给她娘亲讲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什么三妹妹因为文章作得好被先生夸啦，大姐姐字写得被先生挑出来表扬，五妹妹抢了四妹妹的绢花，被四妹妹扯了头发......

　　虽都是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但是从安纬的嘴里绘声绘色的描摹说出了便好像有趣了很多。

　　最后谈及了还没见面的王妃，“娘亲，新母妃会是什么样的人？会比以前是母妃长得还要漂亮吗？会像以前的母妃一样对我们那么好吗？”

　　“纬娘，不可妄议王妃。”苏韫溪用一个陈述句回答了穆安纬的一连串的问题，自己思忖片刻却也开了口：

　　“既是芸瑶的妹妹，三四岁的时候我倒也见过，这些年应该也会出落成难得的美人。”苏韫溪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关于王妃的长相问题。

　　就是不知性子是否像儿时一样天真可爱，苏韫溪暗自思索。

　　东院凌霜轩。

　　叶凌霄从会走路起就每日早起练功，即使嫁入了王府也没落下以前的功夫。每日依旧卯时一刻起身练剑，这般下来武艺要比寻常男子更厉害些，即使王爷的侍卫也没几个能打的过她。

　　穆清淮有空时也时常与她比武，充当闺房之乐。平时倒也不拘着她，想要出门和府上说一声便可，自由的很。

　　就连楚王去北境带兵打仗之时，也会应了她随行的心愿，助她实现她为国杀敌的理想。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漫无边际的宠着她。

　　那是她自己无欲无求。叶凌霄想。若是她整天肖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得像西院的那位万侧妃，每天娇滴滴像离了王爷就不行了。

　　一次温存之后，穆清淮在靠她的枕边：

　　“娇娇，岳丈那边催的挺紧吧。”他轻声念着她的小名，后面的那句话却是有些冷淡的语气。

　　她的父亲自从跟着穆清淮打仗，从她八年前嫁入王府的五品官，已经升到了正二品副都统。

　　自打王妃薨了，她爹就没闲下来，一直写信催促着自己女儿多吹枕边风。

　　叶凌霄极其不善言辞，同时也对王妃之位并无觊觎之心，便从未和穆清淮谈及此事。不曾想穆清淮还是知道了。

　　“别紧张，娇娇，我知道你无意与王妃之位，”穆清淮叹了口气。“若是你真成了王妃，成天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你也是不喜的。”

　　“况且真成了王妃，便不可能像现在那么自由的。”穆清淮把她揽入自己的怀抱，叶凌霄穿过他健硕的胸膛可以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你生于战场，绝不可能安于后宅的围墙里。”他吻上了她的唇。

　　“岳父那边我自已交代，娇娇不必多做考虑。”

　　于是叶凌霄便成从庶妃升级到了王妃之下，侧妃之上的如夫人，除了分配的下人和月俸银多了些，和以前倒也没什么变化，连院子还是这个凌霜轩，倒是也合了叶凌霄的心意。

　　马车缓缓的驶向皇宫，车里的炭火烧的挺旺，向来是吃饱了就充满活力的夏芸珂四处向外张望。

　　但是因为时辰尚早，且又是寒冬腊月，京城街道来往的人并不多，倒显得有些荒凉。旁边坐着的穆清淮倒也宠着她，任由着她晃来晃去，闹着不小的动静。

　　穆清淮也不甚在意，只是继续拿着本兵书随意翻看着。

　　夏芸珂似乎终于看够了，向后一靠，打算趁这个时间小憩一会，睡个回笼觉。

　　穆清淮忽然说：“珂珂，过来。”

　　夏芸珂不明所以，靠了过去。只觉得自己头发被弄的有点痒，鬓发旁的金簪被取下，然后一根新的又被插了进去。

　　穆清淮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铜镜，照着给夏芸珂看：

　　“这根红翡金风簪是我送珂珂的新婚礼物，珂珂要是看着还算喜欢，赶明我再亲手给珂珂做个带桂花的。”

　　这是一根八尾凤簪，象征着正一品亲王妃的地位，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凤，红翡做成的坠子到是和芸珂本身穿戴的头面也十分相近，看起来也好看的打紧。

　　夏芸珂问：“王爷还会自己做簪子呢？”

　　穆清淮回：“小时候闲的无聊，学着母妃宫里的姐姐做过几个小玩意，自己琢磨着倒也有趣。”

　　这王爷居然连首饰都会做？

　　那之前肯定靠这手艺骗了一大群丫鬟小姐对他死心塌地。夏芸珂心底泛嘀咕，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多情种，可不得讨好女孩子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吗？

　　夏芸珂心下想着，面上倒也不显，毕竟收到自己的夫君送的礼物，心中也涌上一阵暖意。尤其是礼物还挑的漂亮且合她心意，到也是不怎么容易。

　　穆清淮看芸珂一直不开口说话，自己便接了话茬：

　　“等过几天闲下来若是珂珂也想做，我也可以和珂珂一起。”

　　说着便不等夏芸珂的回复，自顾自的继续翻起书来。

　　“嗯，谢谢子晦。”

　　夏芸珂倒是觉得这个王爷虽然的确能看出骨子里就是个风流多情的主，但是也真对她相当好。

　　大的方面例如在府上的下人面前给足了她面子暂且不谈，送簪子这种夫妻之间常有的小互动也可以不说，但是新婚当晚能给她带吃的倒茶，伺候她洗漱宽衣，别说是王爷，就是寻常人家的夫君也没有几个能做到。

　　夏芸珂心下暗定，给她们王爷换个他喜欢的称呼，也算是给他一点甜头。

　　穆清淮笑了，眉目间透露着对小姑娘亲近的欢喜，显然对夏芸珂给的这点小甜头十分满意。想奖励小姑娘一个额头吻，但是又怕弄花了小姑娘的妆面，于是只是轻声说道：

　　“我与珂珂之间，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