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赚大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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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忽然响起推送提示音。罗音晓一个激灵半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重新亮起的屏幕。
03：35，星期四。
竟然是□□息——有个新老板想约稿。
眼下情况特殊，家里几乎入不敷出，罗音晓万般无奈只能卖艺，接一些私人稿子画画赚些外快。这在当下画师中很常见，甚至成为了一种流行。罗音晓从前对这种新潮是回避的，她不认为自己画的那些垃圾能够产生价值，也不相信会有哪个脑子不好使的看上她的画。近来她才知道是自己妄自菲薄，这样脑子不好使的人竟还不少。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复杂，一方面她耻于用自己的垃圾变现；另一方面钱就摆在眼前等着她拿。最终对钱的渴望战胜了她卑微的羞耻心。
这个老板的头像昵称她都不熟，想来是以前扩列求约稿扩来的人。
-库洛老师！！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orz想问问老师还接稿吗ww
-接！
-老师这么晚了还在吗！
-想约个头像不急老师有空了画就可以w
-好！是什么样的头像？
-有点复杂是这样的
对方发来一张草图。说是草图都恭维，因为这图实在潦草得过分。一个大圈，上书“猫”，大圈上是个小一点的圈，上书“人”，背景只有两字：“阳光”。
接着又是一张照片，是一只看起来就毛茸茸软绵绵的布偶猫。猫很漂亮，海蓝的大眼睛粉红的鼻头，细细的须，耳朵支棱着，神情放松。用来拍照的手机像素很高，把猫眼睛里状似花朵的纹理都拍得分明。罗音晓忍不住勾起手指蹭了蹭手机屏上猫下巴的位置。
新老板很贴心地附上草图说明：猫是主体，猫在窗边晒太阳，人趴在猫上，阳光要是正向光，窗边摆两盆花草。
一瞬间罗音晓想锁上手机继续睡觉。
-人是灰发女孩子别的没有什么要求
-辛苦老师了可以加价的您看多少合适w
“加价”两个字挤满了罗音晓的视线范围。因为怕被人嘲笑“画得烂定价还高”，罗音晓的定价可以算得上低廉。60一张头像，可以指定内容，完成度不低，性价比很高。一张头像60块，十张才是600块，这对于最近不得不花钱如流水的罗音晓来说不算什么。拉面常说她“太廉价”，说她的质量吊打一众100块起跳的小朋友，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涨价。加价意味着多几十块的收入，当然也意味着更麻烦的工作。
罗音晓不喜欢麻烦。
但是世上没有什么事不麻烦。
于是罗音晓屈服了。
-我也不知道加多少合适，看你想法？
-500可以吗(·w·｀)
-？？？？？
-500吗？？？？？
-不够吗那600？
-不不不不够了够了够了500就好我只是有点惊讶
-诶那好ww麻烦老师了wwww
-不麻烦不麻烦，我会定期汇报进度的！！！
交易敲定，多了500块收入，原本头昏脑涨的罗音晓忽然精神，看了眼时间，发现才过去八分钟而已，有点儿惊讶。原来八分钟就可以决定五百块的去向，她感叹道，有钱真好。罗音晓坐起身，对着关了不到四个小时的电脑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套上睡衣，下床，坐到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握着笔，面对着空白无一物的画布，罗音晓满脑子都是那只布偶猫和它盛满星星的宝石般的眼睛。那眼睛蓝得勾人，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吸了进去。于是她开始毫无想法地任笔被肌肉牵动着在画板上滑动。
屋子里没有亮灯，最刺眼的是电脑屏幕。少了门的阻拦，中年男人特有的炮仗似的呼噜声一股脑挤进罗音晓的耳朵。她强迫自己“充耳不闻”，戴上了耳机，音量调到65，随便放了一首歌。
当思绪再次集中起来时，罗音晓看到的是一张已经铺了色的草稿。单论完成度比新老板意识流的草图要强很多。一个短发女孩子抱着一只猫，脸几乎全埋进了猫蓬松的毛里。没有细致的背景，只有铺天盖地的近黑的深蓝。整张画色调偏灰偏暗，除了猫的眼睛亮得骇人。
“原来摸鱼效率这么高。”罗音晓瞟了瞟右下角的时间，轻声说。
她突然感觉很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下一秒她感觉深蓝的底色快要把自己吸进去了，呼吸变得困难。她开始无端焦躁，好像心里只剩一个越滚越大的黑色毛线团，线纠结不清，没办法扯断也没办法忽视。她本能地想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来发泄，于是画布上多了一道白。明明没用什么高级的笔刷，这道白色的痕迹却让罗音晓想到“力透纸背”这个词。
真是绘画带师。罗音晓凉凉地无声吐槽，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了电脑，重新躺回床上。
一躺就到了天亮。
“起床。”
彼时罗音晓才刚刚有了一点儿睡意，意识刚刚模糊，却被她妈无情拉扯拼凑回到了现实。罗音晓的妈性格很直爽很大方，小小的身板大大的能量，嗓门儿特别亮，说话自带扩音效果。没遗传到这种特点的罗音晓有时候觉得这简直是聒噪。
她缩在被子里，蒙上头，没出声。
罗音晓的妈大概是看到了她的动作，知道她已经醒着，随即没什么忌惮地上前拍拍她的被子：“赶紧起来，跟我去超市买菜。”
“哦。”罗音晓应道，即便身体再沉重也还是起了身。
超市人很多。就算菜价已经涨上天还是有数不清的人哄抢。这种人和人间距远小于安全距离的场面很让罗音晓反感。迫于生计她还是挤了进去，并抢到了两棵共计六十块的上海青，她由此甚至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成就感。她鄙视这样的自己。
结账时收银员隔着口罩说出那个数字时罗音晓一时难以接受，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这么点儿东西三位数未免太超现实了点。“这有什么难接受的，现在这种情况涨多高都不奇怪。”她妈很平静，罗音晓想，可能这就是大人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成这样天塌下来也处变不惊的样子。
中午炒了一盆菜。里面也没太多内容，无非是一点菜花一点青菜几片胡萝卜，还有两根火腿肠配个荤味。说是一盆，也不过只是拿了个盆装，显得丰盛一些罢了。
一张桌，一盆菜，三碗米，三个人。罗音晓脑补了从俯视角度看这间屋子，发现构图还挺有意思。
母女两个还没下箸，罗音晓的爸就一筷子捣进菜里，一边拨弄一边抱怨：“就这一点儿东西，让人怎么吃。”
“现在菜价贵，将就着吃吧。”罗音晓的妈好脾气地解释道。
下一秒——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竟端起盆，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大半进自己碗里，然后把盆摔回桌上，金属触碰桌面的声音很刺耳。罗音晓猛地抬头，刚好撞见她妈骤缩的眼睛边迅速泛红，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愤怒。她张张嘴，伸出半只手，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定定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罗音晓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拉面的头像。她已经习惯了事无巨细找妹妹。
-我爸把菜吃完了
信息刚发出，对面就回了一串问号来。
-没给你们两个留
-一点，不够
-那你们怎么办？再炒个菜？
-不炒了
-就这样吧
-家里有没有什么酱？香菇酱啊辣椒酱之类的，可以拌饭，干吃米饭怎么行
-没有酱
-就这样吧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罗音晓把手机揣回兜里，“妈，你把剩下的吃了吧。”她说。
“你吃吧。”罗音晓的妈摇摇头，低声道，“我吃饱了。”
明明饭都还没吃几口，罗音晓想，“我也差不多了。”她又说。
“吃吧，快吃掉。”她妈把菜盆往罗音晓那边推了推。这样的推搡没有意义，还不如快点吃掉，妈不吃只能我吃，不然谁也得不到，罗音晓打定主意夹了一筷子菜。
“你们都饱了？我吃。”罗音晓的爸猛夺过盆，把仅剩的一点东西又一股脑扔进自己碗里。
盆空了。
结束了。
“你怎么能这样……”罗音晓气极，却说不出什么恶毒的斥责。
“我哪样了我？”男人不以为意，“你们说了你们吃饱了，不能让饭剩下啊是吧？所以我吃了啊。”他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告诉母女两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轻飘飘的话像一拳又一拳打在罗音晓心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爆炸了。
罗音晓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坐到电脑前。
-面面
-好难过
她给拉面发去信息，然后缩小对话框，拿起了笔。
打开新画布，关掉昨晚发泄情绪画出的东西，罗音晓看了一眼三百块金主的意识流草图，开始画画。
画画没有外人想得那么简单，至少对于罗音晓来说是这样的。作为一个体力欠佳的肥宅，她总是画不了一会儿就觉得累，累了就要休息，一休息就没了尽头。总之，两天之后，五百块金主爸爸终于收到了进度反馈。罗音晓很紧张，她怕自己的水平够不上五百块，怕金主不满意，又要推翻重画。
金主意外地很满意，发了三四句“老师辛苦了”，弄得罗音晓有点儿受宠若惊，只好不停地回“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天金主主动发了消息过来。罗音晓看到信息提醒虎躯一震，以为是她有了新想法或是对现在这个稿子不满意，心态就在崩塌的边缘。定睛一看才稳了心神——原来是猫片。
是猫片啊？！是那只猫啊！
-老师不要嫌弃我发猫片555
-我只是觉得老师没准会喜欢……吧？
“怎么会嫌弃！”罗音晓内心呐喊道，“我怎么会嫌弃猫！猫猫世界第一！”
-喜欢喜欢！！谢谢老板给我看猫猫猫猫太好了我太喜欢了
-我好了.jpg
-你喜欢就好！！！太好了！！！
-请，摩多摩多
秦嘉手上给趴在地板的布偶顺毛的动作不停，看到库洛老师“摩多摩多”的回复不禁弯了嘴角。她挠挠猫的下巴，温柔道：“有人喜欢你呢，库洛。”
名叫库洛的猫咪眯起了眼睛，闻言懒洋洋地哼唧一声作为回应，蹭蹭秦嘉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